雨水順著廢染坊的破瓦縫滴落,落在西屋的泥地上,發出“答、答”的單調響聲。
夜色沉如濃墨。
室內沒有點燈,唯有一方極小的陶缽裡餘燼微紅。蘇玄坐在木案前,身形隱在陰影深處。
“吱呀。”
木門被推開一道極窄的縫隙,雨水的腥氣夾雜著寒意灌了進來。
阿啞如同一道沒有重量的幽影滑入室內,抬手將一枚鴿蛋大小、用蠟嚴密封固的藥丸放在了案面上。
“宮裡的線。”阿啞的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雨聲淹沒。
這枚藥丸,是從太醫院送出廢棄藥渣的車幫暗槽裡摳出來的。
揉碎蠟皮,裡面並不是藥丸,而是一卷薄如蟬翼、極輕極韌的杭絹。
王淑,是蘇玄的堂妹,如今正身處南朝宮城深處。當年王氏滿門蒙難,唯獨她被暗中掉包,以假身份潛入南朝宮廷,成了皇帝身邊一名不起眼的嬪妃。三年來,她像是一顆徹底沉睡的死棋,從未動用過一次。
這是她遞出的第一封密報。
然而,當蘇玄將杭絹展平在案上時,眉梢卻微不可察地擰緊了。
今夜宮城禁衛突然暴增三倍,羽林衛連夜搜查各房宮人。這卷杭絹在透過御藥房水渠的暗格傳遞時,因在潮溼的磚縫裡卡了太久,上面的特製墨跡己被水汽大面積洇糊!
大片大片的墨跡在細絹上暈開,宛如潑上去的黑茶漬,根本無法辨認出完整的句子。
阿啞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收緊了半分。在密戰之中,資訊一旦洇糊失真,哪怕錯了一個字,造成的判斷偏差都足以讓整個暗網全軍覆沒。
“取明礬水來。”蘇玄的聲音異常平靜。
阿啞迅速端來一小碗微溫的明礬水。
蘇玄伸出右手的兩根手指,沾了沾水液,極其輕柔地在杭絹表面掃過。隨著水氣浸潤,那些原本模糊成一團的墨跡並沒有散開,反而展現出某種特殊的滲透規律,筆畫厚的字跡水浸較淺,筆畫薄的字跡滲透較深。
蘇玄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裡,開始飛速浮現出南朝宮廷的太醫院脈案格式、嬪妃御前侍疾的敬事房記錄習慣,以及蕭氏皇族的用藥規制。
他憑著對南朝制度入木三分的精準洞察,根據殘存的墨跡偏旁與滲透弧度,在心中一筆一劃地還原推演著那些消失的字形。
“三月……飲……黃芪湯……”
“御前……停……起居注……”
“午時……進膳……嘔……”
一息。兩息。三息。
當蘇玄重新睜開雙眼的瞬間,他的瞳孔深處爆發出令人窒息的精光!
那些散亂洇糊的墨跡,在他的腦海裡被精準地還原出了八個鐵一般硬朗的核心大字:
“天子咯血,脈案被鎖。”
!咯子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