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不知何時停了,城南廢染坊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溼冷而黏稠的腥氣。
西屋地下火工坊裡,爐火被暗鐵罩子死死扣住,只從縫隙裡透出幾縷青白色的幽光。空氣裡充斥著硫磺、生漆與火硝混合的刺鼻惡臭,燻得人眼角發乾。
天工營出身的耿炎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與黑紫色的油汙。在他腳邊的石板地上,擺著一具拆解開來的老式猛火油櫃。
那是大魏軍工廠三年前造出的重型殺器。
箱身用沉重的鑄鐵打成,內部套著雙層銅膽,重逾百斤。加上配套的搖臂壓柄與長達半丈的噴火銅管,整具油櫃體積龐大得像是一尊小號的攻城炮。
“嘭!”
耿炎一拳砸在鑄鐵箱體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行!這東西就是個鐵疙瘩!”耿炎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油,牙齒咬得格格作響,“體積太沉,介面全是高爐焊死的。要在秦淮河的窄巷裡轉移,至少要西個壯漢抬著走!這要是走在溼滑的青石板上,根本就是給南朝的搜風犬當活靶子!”
不僅是運輸問題,更致命的是試燒時的隱患。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們嘗試加壓噴射,銅管與箱體的連線處因為承受不住猛火油瞬間爆開的高壓,“喀嚓”一聲炸裂!熾熱的油火當場飛濺出來,將整面溼沙牆燒穿,高溫差一點點就引爆了旁邊堆放的硝石桶!
若不是阿啞反應極快,一斗溼泥死死扣住了洩露的油口,這座暗中籌備許久的廢染坊,當場就會變成一片火海!
“壓不固,拆不開,帶不起。”耿炎看著腳下炸裂的銅管,眼珠里布滿了血絲,“這種笨重的傢什,根本沒法帶上平底船渡江,更沒法在金陵城內做定點清除!”
一旁的阿啞靠在陰影裡的石柱旁,手裡把玩著那把窄刃短刀。刀鋒在青白色的火光下劃出一道道冷冽的光弧,但他沒有出聲。阿啞不懂鑄造,他只知道如果這東西造不出來,金陵城內剩下的西處暗樁,就擋不住謝家的私兵。
耿炎蹲下身,雙手抓著頭髮,腦子裡飛速運轉著天工營所有的製造圖錄。
傳統的軍工製造,講究的是“固若金湯”,所有的介面與管路都要用鉛駱或者高溫熔焊封死,防止漏油。但在諜戰與巷戰的極端環境裡,“固”反而成了致命的鎖鏈!
要能帶走,就必須能拆!
要能耐高壓,就必須有能接合的介面!
耿炎的視線突然落在了案頭的一柄古刀刀柄上。
那是一把北方的騎兵戰刀,刀鑔與刀鐓之間,並沒有用鐵釘鉚死,而是刻著一道道極其細密纏繞的螺旋紋路,螺紋!
“螺紋……套接!”
耿炎的眼中猛然爆出一團瘋魔般的狂喜!
他像發了瘋一樣撲到木案前,一把抓起精鐵銼刀與特製的紫銅管!
“不用熔焊!把整具猛火油櫃拆成西個模組!”
耿炎一邊揮動銼刀,飛快地在銅管接頭處銼出一道道斜向咬合的螺旋齒紋,一邊興奮地低吼:
“底座鐵箱做成雙層薄鋼皮,內嵌豬膀胱充氣油囊,減輕一半分量!壓柄與噴管全部切斷,用這種內內外外的內螺紋來做對接!”
“螺紋內側抹上一層熬熟的松脂與羊脂油泥!螺紋一擰,羊脂遇熱膨脹,不僅不上鎖,反而越壓越緊,絕對不漏一絲油汽!”
說幹就幹!
整個火工坊內響起了刺耳而極具節奏的“呲啦、呲啦”銼削聲。耿炎的手穩如磐石,每一個螺紋的深度、每一個齒距的公差,都控制在肉眼難以察覺的微毫之間。
。後鐘刻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