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太極殿。
八月下旬的晨光穿過高達數丈的硃紅殿門，斜斜地灑在冰冷光滑的金磚大殿上，將立於兩側的百官身影拉得又長又瘦。
大殿中央的獸首銅香爐裡，沉香緩緩繚繞，卻壓不住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肅殺與凝重。
拓跋羽端坐在龍椅之上。他穿一領暗金色的九龍十二旒袞服，頭戴通天冠，那雙漆黑如夜的瞳孔居高臨下地掃過朝堂百官，眼神里沒有半點波瀾。在他的御座側旁，擱著那柄跟隨他歷經數次絞殺的精鋼天子劍。
“傳朕旨意。”
拓跋羽的聲音平靜地在空曠的大殿內盪開，語氣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下月十五，發兵十五萬，剋日南征。”
簡單八個字，如同一塊萬斤巨石砸入了平靜的湖面！
原本肅立的大殿頓時爆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嘈雜與騷動。幾名白髮蒼蒼的老尚書臉色大變，彼此對視一眼，眼神中盡是發自骨髓的驚恐與抗拒。
下一刻，以尚書左僕射為首的十幾名文官集團核心重臣，齊刷刷向前跨出一步，撩起寬大的紫袍，“撲通、撲通”重重地跪倒在金磚地面上！
“陛下！萬萬不可！”
左僕射叩頭至地，聲音帶著哭腔與歇斯底里的悲嚎：
“關中去年大旱，黃河沿岸災民尚未全數安置；江南雖亂，但長江天險猶在！今國庫空虛，糧餉尚缺兩百萬石，此時傾國南征，一旦戰事膠著，強徵暴斂必致北方六鎮再起刀兵啊！”
“尚書大人所言極是！”另一名戶部侍郎也跟著連連叩頭，額頭砸在金磚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鈍響，“陛下！天災未平，國庫空虛！此時動兵，乃是動搖大魏的萬代國本！臣等死諫，請陛下收回成命！”
“請陛下收回成命！請陛下體恤萬民，罷兵修養！”
數十名文官跟著轟然下跪，哭諫之聲響徹太極殿樑柱。
在傳統文官集團的眼中，北方剛剛經歷了六鎮整頓，民力亟待恢復。此時打一場跨越江淮的傾國大戰，光是每天消耗的糧餉與兵械，就能把剛有起色的國庫徹底拖垮。
軍方大將宇文泰按劍立於武官之首，冷眼看著這一幕，並沒有開口壓制。他知道，南征的大戰略早己在深夜的御書房定下，眼前這群文官的哭鬧，在天子的絕對意志面前，不過是滾滾車輪下的沙塵。
昨夜御書房，南北決戰的戰略早己塵埃落定。眼前這群文官的死諫哭鬧，看似聲勢浩大，不過是帝王南征車輪前，不堪一擊的浮塵碎土。
龍椅之上，拓跋羽看著跪倒一片的文官集團，臉上既沒有暴怒，也沒有斥責。他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辯駁都懶得施捨。
他緩緩起身。
九龍袞服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冰冷而威嚴的光弧。他順手拔起了擱在御座旁的天子劍，並未拔劍出鞘，只是用單手提著那笨重的鐵鑔。
他邁開腳步，順著漢白玉臺階一步步向下走去。靴底踩在石階上的聲音極輕，卻如同一記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當拓跋羽走到最後一級臺階、經過巨大的紫檀木案角時，他停下了腳步。他並沒有用力，只是順手將懸掛在腰間的鐵質佩劍護手，極其自然、極其輕微地在木案堅硬的邊角上隨手一磕。
“鐺——！！”
一聲尖銳、清脆、帶著極高金屬震頻的破空脆響，在死寂的太極殿內驟然炸裂！
那不是怒吼，不是傳旨，而是一道沾滿過無數鮮血的鐵血凶煞之氣，順著這聲輕響，死死扣在了整個大殿的咽喉上！
這聲脆響，彷彿在提醒著跪在地上的每一個人：坐在上面的不是可以被道德綁架的懦弱守成之君，而是三年前在洛陽城破的血海里一刀刀殺出來的殺伐帝王！
！止而然戛間瞬音聲，團集文的里底斯歇、涕流哭痛在還秒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