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後的秦淮河上，浮著幾層泛白的水汽。
城南，臨水樓包廂內。
香爐裡的沉香早己燃盡，只剩下一柱細白髮灰的香灰，靜靜地戳在冷銅裡。室內瀰漫著一種近乎窒息的僵持感。
謝家二房掌事謝廣第三次坐在了蘇玄（王肅）的對面。
相比於第二次接觸時的失魂落魄，這一次，謝廣的臉上強行撐起了一股死沉死沉的鎮定。他的雙眼通紅，滿是血絲，顯然過去這幾天在謝府內室裡，謝老太爺與謝氏各房經過了極其慘烈而煎熬的深宵密商。
“蘇先生。”
謝廣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沙石在生鐵上劇烈摩擦。
他緩緩伸出雙手，將那張帶有大魏天子硃紅璽印的薛濤紙，恭恭敬敬地重新奉到了桌案中央。
原本雪白乾淨的信紙上，此時己經被謝老太爺用工整絕妙的館閣體，密密麻麻地填滿了條款。
謝廣深深吸了一口氣，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那行最重要的墨字，眼皮劇烈跳動：
“我家老太爺說了，謝家開城門迎大魏鐵騎入關，這是天大的奇功。作為交換，大魏入城後，謝氏一族在江南的一萬三千頃田畝，必須全數保留，劃歸謝家名下！”
一萬三千頃！
那是幾乎佔盡了建康城外秦淮河兩岸最肥沃水田的三分之一！更是南朝百年門閥最根深蒂固、絕不願鬆口的骨血命根！
謝老太爺終究是貪婪的。他雖然被拓跋羽的空白印信嚇得夜不能寐，但在利益面前，這位老謀深算的八十歲門閥首領，依然選擇咬著牙獅子大開口，要在新朝的龍榻邊上，繼續割下這塊鉅額的沃土肥肉！
謝廣死死盯著蘇玄的眼睛，試圖從這位北方智者的臉上找出一絲猶豫、憤怒或是拉扯的痕跡。
然而——
蘇玄坐在竹椅上，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甚至連案面上那張寫滿了“一萬三千頃”的天價紙卷看都沒看一眼！
蘇玄伸出兩根指節分明的手指，極其順暢、極其平淡地將那張薛濤紙隨手摺成了一個小方塊，徑首塞進了青布長衫的內襯口袋裡。
動作輕慢得彷彿只是收起了一張尋常的擦手手帕。
全場死寂。
謝廣的呼吸驟然一停，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眶來：“蘇……蘇先生，你……你不上核對一下數額？一萬三千頃田……”
“核對？”
蘇玄緩緩抬起頭，那雙漆黑如夜的瞳孔裡爆發出一種近乎戲謔與冷酷的光芒。
他甚至端起面前的冷茶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
“回去告訴你們家主，數字隨你們寫。一萬三千頃也好，三萬頃也罷，陛下給的印信，大魏照單全收。”
還沒等謝廣面露喜色——
蘇玄按在桌案上的食指，驟然向下一扣！
”！叮“
！響脆的冷冰而脆清聲一出發面案與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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