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斜睨了身側面色柔婉的林柔柔一眼，旋即側首看向葉無雙，唇角勾起一抹促狹又曖昧的弧度，抬了抬下巴，聲音壓得低緩：“二哥，你們慢慢聊，我先進病房了。”
葉無雙眸光微動，瞬間吃透李浩眼底那點玩味笑意，心知對方定然誤會了自己和林柔柔之間存有私情。他指尖輕捻，神色淡然，半分解釋的念頭都沒有——男女間這類曖昧揣測，本就越描越黑，多說無益。
他垂眸望著眼前眉眼焦灼的少女，心底泛起幾分細碎疑惑，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暗自沉吟：這丫頭今日對自己過分上心，反常至極，難不成她當真對自己動了心思？
待到李浩推門步入病房、房門輕掩發出一聲悶響後，葉無雙舒展眉宇，漾開一抹溫潤淺淡的笑意，聲線鬆弛溫和：“你看我安然無恙，半點事沒有，多謝你掛心。”
昨夜林柔柔值夜班時，特意繞路趕往老爺子病房探視，卻撲了個空。她耐著性子旁敲側擊詢問醫護人員，才輾轉得知葉無雙被警方帶走的訊息，頃刻間心神大亂。那一整夜她坐立難安、心急如焚，配藥、查房全程魂不守舍，指尖頻頻失神發抖，滿心都是揮之不去的擔憂。此刻親眼看見葉無雙平安無事，她懸了整整一夜的心，終於轟然落地。
入耳少年溫潤的嗓音，林柔柔猛然回過神，才驚覺方才自己失態過重，臉頰瞬間暈開一層緋紅，從腮邊蔓延至耳尖，垂在身側的雙手侷促攥緊護士服衣角，眸光慌亂躲閃，根本不敢與葉無雙對視。
“你沒事就好……那、那我先走了。”
她話音細碎軟糯，話音落下的剎那，心口小鹿亂撞，怦怦心跳聲清晰可聞。餘光一旦掃到葉無雙深邃澄澈的眼眸，渾身便泛起一陣燥熱，再也逗留不住，轉身便逃也似的快步離去，步履倉促。
葉無雙望著少女倉皇逃竄的纖細背影，原地怔愣片刻，薄唇微啟，揚聲開口喚住她：“哎，今晚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急促奔走的腳步驟然頓住，林柔柔脊背緊繃，垂著腦袋死死咬住下唇，自始至終不敢回頭分毫。晚風拂動她鬢邊碎髮，她靜默佇立數秒，細若蚊蚋卻清晰應聲：“今晚六點，我在醫院正門等你。”
話音落罷，她再度加快腳步，匆匆消失在走廊拐角。
折返護士休息室後，林柔柔反手砰地一聲關上房門，背靠門板大口喘息，抬手輕輕拍打自己滾燙泛紅的臉頰，胸腔起伏不停。她閉眼深呼吸數次，指尖摩挲發燙的耳垂，喃喃自語：“我這到底是怎麼了……”
腦海中反覆迴盪葉無雙邀約吃飯的話語，少女眉眼瞬間化開，唇角不受控制揚起清甜雀躍的笑意，眉眼彎彎，滿心歡喜藏都藏不住。
二人探視完病房內的老爺子，一同離開醫院，尋了街邊一家家常菜館落座。李浩本想撥通大哥趙剛的電話邀約一同就餐，可聽筒反覆撥號，始終無人接聽。他眸底掠過一絲瞭然，轉瞬釋懷，趙剛紮根京都軍區，軍紀森嚴、軍務繁忙，本就難以抽身離崗，實屬常態。
服務員上菜布碟，幾味家常小菜很快擺滿桌面，氤氳熱氣裹著煙火氣漫開。李浩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茶水，抬眸看向對面神色沉靜的葉無雙，沉聲開口：“二哥，這幾年你身在何處？為何一次都不跟家裡聯絡？”
“一首在境外。”葉無雙指尖搭在桌沿，眉眼淡寂，寥寥西字作答，不欲多談過往。
李浩洞悉他疏離內斂的神態，知曉對方不願深挖舊事，識趣不再逼迫追問，話鋒一轉，語氣裹挾幾分無奈規勸：“二哥，老爹被打傷這件事，我己然聽聞始末。依我看，此事就此作罷最合適。如今市局嚴抓市容治安，風聲極緊，一旦鬧大對你百害無一利，況且動手那一方，背後著實有強硬靠山。”
聽聞此言，葉無雙下頜驟然繃緊，鼻腔溢位一聲冷冽沉哼，眸底溫潤盡數褪去，覆上一層凜冽寒芒，周身氣壓驟然下沉：“我個人的委屈可以一筆勾銷，但他們出手重傷老爹，這筆賬，絕不可能輕易揭過。老三，你如今身居公職，坐穩區公安局長的位置，就忘了老爹當年的養育扶持之恩？若非老爹傾盡所有拉扯幫扶，你我二人何來今日安穩度日，你又何來這身公職、這份前程？”
一番話字字鏗鏘，首擊心底。李浩臉色驟然一白，肩頭猛地繃緊，眼底泛起委屈與酸澀，嗓音沉啞：“二哥，你這話太誅心了。我李浩這輩子，從來不是忘恩負義、背信棄義之徒。”
瞥見李浩眼底委屈落寞、神色受挫的模樣，葉無雙心頭微滯，自知方才言辭過重、語氣過激。他斂去周身戾氣，眉眼緩緩柔和，聲線放輕放緩，帶著幾分歉意：“抱歉，我話說重了。”
他抬眸，眼神篤定凌厲，沒有半分退讓餘地：“但老三，此事我絕不會妥協收手，肇事之人必須親自登門，跪在老爹床前賠禮道歉。”
李浩望著葉無雙眼底不容撼動的執拗，深深輕嘆一口氣，眉宇間滿是無力，終究收回了規勸的話語。他太瞭解葉無雙的脾性，這人重情重義、傲骨錚錚，當年為護自己，不惜持刀刺傷黑道頭目，被迫亡命天涯遠走他鄉。這般心性，從不會因強權、利弊妥協退讓。
“二哥，後續但凡有事，隨時打我電話，我隨叫隨到。”李浩正色道。
葉無雙微微頷首，神色鬆弛幾分，岔開沉重話題，唇角勾起隨性笑意：“我知曉了。不提煩心事，聽聞你成婚了，二哥還未曾道賀。”
談及妻子何梅，李浩眼底戾氣盡數消融，瞬間漾開溫柔繾綣的幸福笑意，眉眼溫潤。當年何梅是校內萬眾矚目的校花，追求者絡繹不絕，足足能湊出一個加強連，最後卻甘願嫁給一無所有的窮小子李浩。如今何梅任職市立醫院主治醫師，今年年初又誕下一子，一家三口日子安穩甜蜜、溫馨美滿。
更難得何梅品性溫婉賢惠，當初李浩提出接老爺子同住盡孝，她沒有半分怨言、半句推辭，主動陪著李浩登門懇請老人遷居，只是老爺子不願拖累晚輩，執意婉拒。
李浩收斂心緒，笑著打趣：“二哥，你年紀也不小了。回頭我讓何梅給你牽線搭橋，她身邊一眾未婚同窗，個個容貌出眾、品性溫婉，都是百裡挑一的好姑娘。”
葉無雙輕輕搖頭，笑意隨性淡然：“不必了。她們皆是名校高材生，前程坦蕩，哪裡看得上我這般漂泊無依、一無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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