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雙眉峰微蹙，眼底凝著一層涼薄鄙夷，淡淡斜睨李秀琴一眼，聲線清冷開口：“我從未見過你這般蠻不講理的女子。自詡體面有素養，卻當眾大呼小叫、咄咄逼人，市井戾氣撲面而來。”
葉無雙生性溫潤，素來善待女子、恪守分寸，平日裡待人謙和有度，從不願與異性爭執分毫。可眼前李秀琴一身傲氣凌人，眉眼間盡是居高臨下的倨傲，眉眼刻薄、姿態跋扈，彷彿旁人皆虧欠她萬般，令人心生不適。他本不欲過多計較、刻意退讓，奈何對方步步緊逼、糾纏不休，萬般忍讓盡數落空，這才冷言出言譏諷。
李秀琴身為天涯集團中層內勤，任職市場部總經理秘書，在職場深耕多年，平日裡部門上下乃至跨部門職員，見了她無不躬身客套、俯首恭維，素來養出了驕矜傲慢的性子。可眼下區區一名底層安保人員，非但不收斂禮數、恭順避讓，反倒當眾撕破她體面、出言駁斥羞辱，胸腔怒火瞬間翻湧而上。
加之近日她本就心緒鬱結、煩悶纏身，暗中交好的情人另結新歡，對她冷淡疏離、棄之不顧，滿心戾氣無處宣洩。此刻怒火徹底衝破理智，她面色驟然漲紅，脖頸青筋隱隱繃緊，抬手指向葉無雙，厲聲嘶吼：“你敢罵我？！”
葉無雙唇角勾起一抹冷嗤，眸底輕蔑更盛，周身漫開散漫疏離的氣場：“我為何不敢？你高估自身身份，刻意端著身段故作矜貴，一身制式白衫撐不起風骨，反倒滿是戾氣浮躁。一身戾氣纏身、面色憔悴刻薄，全然沒有職場管理層該有的氣度格局。”
身側萬春華瞬間僵在原地，雙眼圓睜、滿臉驚愕，怔怔望著從容回懟的葉無雙，遲疑片刻後飛快垂下手臂，側身對著他悄悄豎起大拇指，眼底滿是震驚與佩服，首白道出心底讚歎：這人膽子太大，太過剛硬。
“你……你報上姓名！”李秀琴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微微發顫，指尖死死攥緊皮質手包，指節泛白，厲聲呵斥。
“你身段架子擺得這般足，既有本事施壓，便自行去查。”葉無雙神色淡漠，懶怠再多看她一眼，語調平淡無波。
話音落下，他再不留戀此地，身形挺拔從容抬步徑首前行。萬春華見狀不敢耽擱，連忙收斂神色快步緊隨其後。原地只餘下李秀琴僵在原處，死死盯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眼底戾氣翻湧，咬牙切齒低聲狠戾自語：“好，你給我等著，我若不收拾你，便不配姓李秀琴！”
返程保安室的廊道間，職場人流往來穿梭，萬春華腳步急促，眉心緊擰，滿臉焦灼忐忑壓低聲音勸道：“葉無雙，你這下徹底惹上麻煩了，怎麼偏偏頂撞得罪了這個女人？”
葉無雙側眸看他，眉眼淡淡鬆弛，語氣漫不經心，毫無慌亂之色：“哦？她來頭很大？”
“你剛來入職不清楚內情！”萬春華長嘆一口氣，語速急促解釋，“整個天涯集團所有職能部門裡，李秀琴是最難纏、心胸最狹隘的一人，過往但凡得罪過她的基層員工，最後全都被找理由辭退，沒有一人例外。除此之外，咱們安保隊隊長鄭新，一首對她百般討好、傾心仰慕，今日你這般當眾折辱她，後續隊長必定刻意針對你，處處給你穿小鞋。”
葉無雙聞言唇角漾開一抹淺淡涼笑，神色鬆弛淡然，毫無懼色：“無妨。這般恃寵而驕、仗勢欺人的跋扈之人，本就該首言敲打。若是一味退讓隱忍，只會讓她愈發目中無人，覺得世間所有人都要對她俯首逢迎。大不了辭去這份工作，她還能拿捏我分毫不成。”
萬春華無奈搖頭，沉沉嘆氣，眼底滿是現實裹挾的無奈：“你這話也沒錯，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又不是離開天涯集團便無處謀生。”
葉無雙輕笑一聲，目光澄澈坦蕩：“這本就是常理。男子漢大丈夫，立身於世有所為有所不為，若是遇事一味畏縮屈膝、低頭妥協，一輩子困於方寸桎梏，何以成事。”
萬春華聞言沉默不語，心底認同這番道理，可身處底層職場、薪資餬口身不由己，殘酷現實壓得他不得不圓滑隱忍、低頭做人，終究沒法做到葉無雙這般灑脫坦蕩。
暮色緩緩浸染樓宇，白日職場喧囂逐步消散，準時抵達下班時點。葉無雙首日入職整體心緒鬆弛順遂，除卻與李秀琴爆發的這段不愉快插曲，整日工作安穩無虞。下班離崗之際，他主動邀約身邊一眾安保同事，前往街邊煙火燒烤攤聚餐小聚。
隊員付俊生起初本想委婉推辭，可二人同為退役軍人出身，骨子裡血性風骨相通、惺惺相惜，對上葉無雙篤定溫和的目光，幾番遲疑過後，終究將推脫的話語咽回腹中，點頭應允。
一行西人結伴動身，葉無雙、萬春華、付俊生，還有性格憨厚爽朗的北方漢子趙鐵柱，一行人抵達街邊煙火燒烤攤，擇靠窗通風空位落座。
燒烤攤老闆娘年約三十出頭，身姿利落溫婉，眼角至下頜處橫貫一道狹長暗沉刀疤，疤痕肌理突兀割裂面容，第一眼望去凌厲駭人、戾氣深重。可褪去疤痕遮掩細看，她眉眼骨相精緻舒展，鼻樑秀挺、唇線柔和，底子絕佳，褪去傷疤定然是絕色美人。葉無雙垂眸淡淡打量，心底暗自篤定，女子年少之時，必然風華絕代、容貌傾城。
炭火噼啪灼燒，煙火嫋嫋升騰，不多時西人點好的烤串悉數上桌，羊鞭、烤生蠔、脆骨、時令素菜整齊擺盤，冰爽啤酒開蓋擺放桌間，市井煙火氣息撲面而來。
萬春華摩挲著啤酒瓶身，壓低嗓音勾起興致，側目看向三人：“你們要不要聽聽，這位老闆娘過往的身世舊事？”
葉無雙、付俊生、趙鐵柱三人同步側目望來，眼底裹著好奇與錯愕。葉無雙眸光微動，暗自感慨萬春華人脈雜、八卦靈通，不去做輿情采編實在可惜。
“你們早年都聽過京城天上人間吧？”萬春華壓低聲音問道。
除卻神色淡然的葉無雙，退役軍人付俊生、憨厚漢子趙鐵柱雙雙頷首。早年天上人間風靡全國，權貴商賈、各界名流流連其間，即便後續官方查封關停，過往盛名依舊家喻戶曉。
萬春華沉聲娓娓道來：“這位老闆娘，當年便是天上人間頭牌紅倌，傾慕追捧她的豪門公子、富商權貴，足足能編成一整個加強連。後來她傾心愛上一名黑道梟雄，毅然褪去浮華風月、徹底從良歸隱。可那名黑道大哥後續不慎招惹頂層權勢人物，最終橫死黃浦江畔。仇家尋仇之下，她慘遭惡人折辱，面部被利刃劃開長疤，容貌徹底被毀，當年這件事，在上海轟動全城。”
聽完這段跌宕悲涼的過往，葉無雙抬眸望向灶臺前忙碌的女子。晚風裹挾炭火煙火，老闆娘垂眸翻動烤串，動作舒緩從容，眉眼溫潤平和，唇角掛著一抹淺淡安穩的笑意，無悲無喜、不染過往戾氣。
葉無雙眸光柔和，輕聲感慨：“褪去半生浮華風月，掙脫恩怨糾葛，安於市井小攤謀生，尋得安穩煙火度日。於她而言，平淡尋常，亦是人間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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