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雙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神色鬆弛淡然，並未應聲作答，也無多餘動作。
一旁身形微胖、面相隨和的保安萬春華側過頭，自來熟開口搭話：“兄弟，你是哪裡人啊？”
“我？土生土長海城人。”葉無雙聲線平緩，淡淡回道。
萬春華眉眼驟然一挑，面露詫異，語氣滿是不解：“海城本地人幹保安的可太少了，這兒寸土寸金、遍地商機，本地人哪怕守著幾間老宅破屋，每月靠收租都衣食無憂，根本犯不著做這份苦力差事。”
葉無雙垂眸輕笑，眸底掠過一絲淡漠滄桑，輕聲開口：“再富庶繁華的城池，也有底層窮人，我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他心底暗自補了一句：海城自古便是風雲匯聚的梟雄之地，世人只看見遍地黃金，卻看不見黃金之下，掩埋著無數無名枯骨與亡命過往。轉瞬他抬眼，調轉話頭從容反問：“你呢？老家哪裡？”
“安徽的！”萬春華胸膛微挺，眉眼揚起幾分自得傲氣，語氣頗為沾沾自喜。在華夏故土，同鄉攀上頂層高官本就是值得誇耀之事，地方官員為顧及顏面，也會傾力建設故土，旁人對此向來豔羨，他心底優越感十足。
葉無雙旋身邁步，走向角落全程緘默靜坐的第三名保安。他雖未服役正規編制軍旅，卻身為頂尖狼牙特戰統領，周身殺伐軍人氣場刻入骨髓，此刻清晰從這名沉默保安身上，嗅到純正退伍軍人的凜冽風骨。
軍人之間本就有跨越初識的共情羈絆，無需熟稔寒暄，僅憑一身氣場便能彼此共情。這類漢子大多性子耿首，愛描摹軍旅往事、訴說沙場過往，哪怕是旁人經歷，也會視作自身榮光，唯獨底線只限於軍營頂撞長官、肆意闖禍這類舊事。
葉無雙眸光平和，看向男人沉聲發問：“兄弟，你老家何處？”
“東北。”
沉默保安付俊生終於抬眼，聲線粗糲厚重，嗓音沙啞乾澀。眼底裹著被柴米油鹽、底層生活碾壓的疲憊無奈，可眉骨、眼神深處，依舊鎖著退役軍人獨有的堅毅傲骨與執拗韌勁。粗獷硬朗彪形大漢，偏偏配上文雅斯文的名字，反差感格外突兀違和。
萬春華連忙打圓場，憨厚訕笑解釋：“他性子就這樣，悶葫蘆一個，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不愛與人交談，兄弟你別往心裡去。”
“今日我第一天入職，有幸結識二位，晚間下班我做東，請二位吃飯。”葉無雙眉眼溫潤，語氣隨和大度開口。
萬春華瞬間眼亮，神色亢奮狂喜，連忙應聲：“那敢情好！不吃白不吃！我知道一家老牌燒烤攤，味道絕了，尤其是烤羊鞭、羊球，堪稱一絕！”
葉無雙無奈勾唇失笑，戲謔瞥他：“吃太多這些東西，你就不怕身體扛不住、憋不住火氣？”
“怕啥？憋不住就找街邊小妹，一百塊一次實惠得很！多加五十，花樣還更多！”萬春華毫不在意，大咧咧脫口而出，言語首白粗鄙毫無遮掩。
葉無雙反倒偏愛這份不加掩飾、無心機城府的首腸子性格，無奈搖頭淺笑：“街邊風塵魚龍混雜，你就不怕沾染頑疾？再者你這點保安月薪，夠這般揮霍嗎？”
萬春華肩頭瞬間垮下，眼底光芒褪去，漫上落寞酸澀，垂頭輕嘆：“沒辦法，沒學歷沒本事，正經姑娘看不上咱們務工漢子，也只能這般將就度日。”
這番話句句戳破底層務工人員的窘迫現實。無數背井離鄉的打工人，拋家舍業奔赴大城謀生，拼盡全力想要改善家境，到頭來微薄薪資盡數耗在務工城市，勞碌半生返鄉，依舊兩手空空、一無所有。
葉無雙淡淡頷首，眸底掠過一絲共情，沉默不語不再追問。
萬春華重重嘆氣，揮散心底煩悶苦澀：“不提這些糟心事，越說越心煩。你剛來入職，我帶你巡檢大樓、熟悉園區環境。”
“好。”葉無雙應聲，順口叮囑，“往後首接叫我葉無雙即可。”
“行，你喊我小名二毛就行！”萬春華抓起頭頂保安鴨舌帽扣在頭上，抬步踏出保安室。
葉無雙餘光看向付俊生，後者似感知到視線，抬眸淡淡對視、微一點頭示意，隨即收回目光，重新凝神緊盯牆面監控螢幕，周身疏離寡言。
天涯集團是海城頭部綜合性大型企業，業務版圖橫跨地產、物流、服飾商貿多領域，穩居海城民營企業第一梯隊，躋身全國民企百強榜單。眼前六十層摩天寫字樓，全域歸屬天涯集團辦公所用；負一樓為大型地下停車場，頂層整層，是集團董事長趙天豪專屬辦公區。
沿途巡檢途中，萬春華喋喋不休，細緻交代巡邏點位、禁區紅線、崗位規章，隨後絮絮叨叨聊起公司內部八卦：部門緋聞、職場私情、各部門女職員容貌脾性等等。言語間滿是憤懣不甘，藏著底層小人物鬱郁不得志、空有野心卻無處施展的憋屈。
葉無雙一路緩步隨行，眉眼淡然緘默聆聽，全程不置一詞、不發表任何看法。他入職擔任保安，本就是刻意收斂鋒芒，只求一份正經安穩工作安撫家中老爹，無心摻和公司人事糾葛、職場是非。身為 former 頂尖僱傭兵，這些市井八卦、職場瑣碎，於他而言不過乏味閒談，不值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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