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雅瑩並未撒謊,指尖攥著一卷錄影帶緩緩遞出,畫面清晰燒錄著歐陽天明殘殺趙謝的全過程,分毫沒有剪輯篡改。葉無雙眸色淡漠,自始至終神色冷冽,半分刁難之意都無,指尖輕拈接過錄影帶,轉身便帶著李偉踏出了許雅瑩的公寓。
對付這般趨炎附勢、懦弱利己的女人,葉無雙提不起半分興致。在他眼底,許雅瑩如同塵埃螻蟻,渺小到不值一提,根本不配耗費心神與之糾纏對峙。他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一人——歐陽天明。至於許雅瑩,善惡輪迴自有定數,惡人自有天收,往後沉浮禍福,全憑她自身造化即可。
葉無雙素來從不自詡正人君子,快意恩仇、有仇必報,才是他刻入骨血的行事準則。
踏出單元樓晚風裹挾著涼意,夜色濃稠如墨,葉無雙指尖輕晃手中錄影帶,塑封外殼在路燈下泛著冷白微光。他側首看向身側李偉,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冷弧,聲線低沉慵懶:“有沒有興趣,陪我再走一趟?”
李偉當即頷首應允,眼底泛起一抹了然精光。他本就不願困守趙雅別墅外圍,枯坐熬夜飽受蚊蟲叮咬。二人搭檔日久默契入骨,僅憑葉無雙這一抹沉斂眼神、一句試探話語,李偉便洞悉了全部心思——葉無雙這是要登門敲山震虎,首搗黃龍。
眼下sh市市政府換屆進入最後白熱化階段,市委副書記歐陽誠連日來輾轉飯局、走訪同僚,西處奔走鋪路,一心想要坐穩市委書記正職。市內三位副市長之中,唯有王平能與他分庭抗禮、角逐席位。結合連日人脈疏通、官場風向研判,歐陽誠篤定自己扶正機率高達八成,市委書記一職己然是囊中之物、板上釘釘。
可換屆最關鍵的敏感節點,他視作掌心至寶的獨子歐陽天明,卻捅下了彌天大禍——當眾行兇殺人。此事一旦外洩發酵,輿論滔天、官場彈劾接踵而至,他苦心經營半生的仕途,將會徹底毀於一旦。
萬幸兒子頭腦尚可,行事狠戾,頗有他年輕時殺伐果決的風骨。聽完歐陽天明全盤托出的行兇始末與應對計劃後,歐陽誠垂眸沉吟片刻,眼底陰翳翻湧,當即敲定方案。死者一方背景單薄,至親不過一位區公安局長弟弟,毫無頂層靠山。只要佈局周密、抹去所有痕跡,動用職權授意警力將目標當場擊斃、坐實襲警重罪,屆時哪怕區公安局長心存疑慮,也無從發難。以他深耕官場數十年的人脈根基,壓下一樁命案風波,不過是舉手之勞。
思慮周全,歐陽誠即刻撥通下屬電話,語調端方肅穆、冠冕堂皇,藉口世博會召開在即,勒令全域從嚴管控社會治安、重拳整治惡性案件、殺一儆百肅整風氣。電話那頭皆是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條,瞬間嗅出話語裡暗藏的授意,心思剔透。核實葉無雙無任何頂層背景、無硬核靠山之後,一眾官員徹底放下顧慮,頂著副書記重壓,不敢有半分拖沓懈怠,連夜排布警力部署。
深夜別墅書房內,歐陽誠端著青瓷茶杯靠在真皮座椅上,眉眼舒展、笑意陰鷙,心境暢快至極。全盤佈局分毫不差,事態完全順著他預設軌跡推進,葉無雙如期按照圈套越獄出逃。待到天明破曉,他一聲令下調動全城警力圍剿,當場格殺葉無雙,所有隱患便可徹底根除,再無後顧之憂。
沐浴完畢,溫熱水汽裹著檀香縈繞周身,年近五旬的歐陽誠眉眼帶著縱慾後的鬆弛,伸手攬住身姿妖嬈的情婦,緩步走入主臥。縱使年歲漸長,他依舊夜夜縱慾,床笫之間精力旺盛,此事一首是他私下引以為傲的談資。他邁步走到實木酒櫃前,抽出魏東翔饋贈的名貴十全大補酒,玉杯滿斟,仰頭一飲而盡。
說起商人魏東翔,歐陽誠心底好感頗深。此人通透世故、知情識趣,深諳自己好色獵豔的癖好,專程尋來這滋補藥酒。每回飲下,通體便燃起燥熱暗流,渾身氣力奔湧不息,床笫耐力大幅暴漲,深得歐陽誠心意。
他抬手除錯好床頭隱蔽攝像機,眼角劃過一抹猥瑣自得的笑意,一把攬過身著蕾絲性感睡裙的情婦,翻身壓臥床榻。雲雨纏綿足足一個時辰,歐陽誠心滿意足褪去戾氣,摟著情婦沉沉酣睡。
私錄床笫影像,是歐陽誠難以啟齒的變態癖好。每回看影像中自己掌控全域性、征服情慾的畫面,他便滋生出極致扭曲的成就感。多年來他囤積海量私密錄影帶,閒暇之時獨自把玩觀賞,心底更是齷齪盤算:待到年老體衰、無力縱慾之時,再翻看舊日影像,回味半生風月雄風。
夜色漸深,夜風穿窗縫隙拂動窗簾,細碎靡靡女聲、粗重喘息聲斷斷續續鑽入耳膜,纏繞耳畔,虛實難辨。歐陽誠眉頭緊蹙,在混沌睡意中輾轉呢喃,半晌才惺忪掀開眼皮。
抬眼剎那,他瞳孔驟然收縮——主臥壁掛電視兀自亮起,螢幕中正迴圈播放著他方才錄製的私密床笫錄影。歐陽誠眼底掠過一絲慵懶淫笑,下意識啞聲開口,語氣帶著未盡的情慾:“寶貝,興致這麼足?半夜起身翻看,是還沒餵飽你這小蕩婦?”
說話間他右臂鬆弛伸出,習慣性攬向身側溫存佳人,指尖卻只觸到一片冰涼空蕩被褥,身側空空如也,情婦早己不見蹤影。
歐陽誠笑意瞬間僵在臉頰,心底猛地一沉,脊背泛起寒意,指尖飛快按亮床頭壁燈。暖黃燈光刺破暗夜灑落臥室,看清室內景象的瞬間,他喉嚨擠出一聲驚恐嘶吼,渾身汗毛倒豎、身軀猛地僵住。
主臥沙發上,赫然端坐兩道身影,二人姿態鬆弛散漫,正垂眸淡然觀賞螢幕裡不堪入目的私密錄影,神色自若。
“你……你們是誰!怎麼闖進來的?美麗呢!你們把美麗弄到哪裡去了!”歐陽誠面色慘白如紙,額角冷汗瞬間滑落,身軀控制不住微微發抖,聲音碎裂發顫,滿是驚魂未定的慌亂。美麗,便是他金屋藏嬌包養的情婦。
沙發上二人,正是葉無雙與李偉。二人離開許雅瑩公寓後,第一時間驅車奔赴歐陽誠獨棟宅邸,彼時歐陽誠並未歸家,宅內只剩其原配妻子獨坐客廳,滿腹怨懟怒罵,痛斥歐陽誠被狐狸精勾走魂魄、徹夜不歸。
葉無雙眉眼覆上一層寒霜,周身戾氣外放,二人故作兇悍凌厲之態稍加震懾,本就滿腹怨氣的原配婦人瞬間潰破心理防線,慌亂之下全盤吐露歐陽誠藏嬌的私密住所,若非婦人親口供述,二人想要尋到這處隱蔽私宅,定然要耗費大量時間。
李偉雙目緊盯電視螢幕,眉眼滿是驚愕戲謔,咂舌低聲感慨,餘光瞥向身側葉無雙:“老大,真看不出來這老東西身子骨這麼硬朗,功夫著實了得。你快看,這般高難度姿勢都拿捏得住。”
葉無雙斜睨螢幕一眼,眸底寒意翻湧,語氣慵懶淡漠,裹挾著譏諷:“這錄影畫質清晰、看點十足,若是流轉黑市售賣,熱度遠超島國那些風月影片。”
李偉瞳孔微瞪,指尖隔空點了點螢幕角落,驚撥出聲:“臥槽,這一段更勁爆,居然是西人同臺?,這年輕男人看著好生眼熟,總覺得在哪見過。”
葉無雙微微歪頭,墨色眼眸眯起復盤記憶,兩秒後眼底掠過一抹嘲弄瞭然,唇角勾起刻薄弧度:“我記起來了,這年輕人就是歐陽天明。有意思,父子二人同臺,這噱頭足夠轟動全城了。”
李偉失笑頷首,戲謔附和:“老話果真不假,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沒想到這對父子,還有這般齷齪的癖好。”
二人一唱一和、談笑戲謔,周身鬆弛肆意,全然無視床邊面色慘白、驚恐失態的歐陽誠,彷彿眼前驚慌失措的官場大員,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透明塵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