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葉無雙猝然唐突之舉，胡可全然沒有趙雅那般眉眼驚蹙、心緒大亂，彷彿這點細碎插曲根本入不了她的心眸。她靜立一側，眸光淡淡掠過拌嘴的葉無雙與趙雅，唇角噙著一抹溫潤淺淡的笑意，從容又淡然。
“好了，拍賣會即刻開場，入內落座吧。”
秦月輕蹙眉心，清冷聲線驟然截斷二人拌嘴，語氣疏離剋制，周身裹挾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
拍賣大堂內人聲潺湲，鎏金燈盞懸於穹頂，暖光灑落整片廳堂，賓客席位己然座無虛席，只剩零星空餘散落邊角。秦月似與葉無雙心念暗合，步履輕轉，徑首挑了廳堂最僻靜的幽暗角落緩步落座。
這個選址堪稱絕佳。遠離中心人群視線遮蔽，周遭賓客稀少嘈雜度極低，既能隱匿幾人行蹤，又方便葉無雙護住身側三名女子，進退攻守皆從容無礙。
葉無雙側首看向秦月，黑眸微抬，眼底掠過一抹明晰的讚許，眸光沉沉暗含認可。可秦月餘光堪堪掃到這道視線，眉宇微冷，下頜微抬，眼底掠過一絲鄙夷與不耐，冷眼斜睨他一眼，全然無視這份認可。
葉無雙指尖微頓，心頭微噎，一副吃癟斂神的模樣，唇角笑意收斂，安分垂眸緘口不言。
此處是連貫西連卡座，趙雅緊靠冰涼石壁坐在最內側，隨後依次落座胡可、秦月，葉無雙則坐在最外側，牢牢守住通路，將三名女子護在身後。
前排卡座處，一道嬌媚軟糯的女聲驟然響起，刻意拖長的語調滿是矯揉。濃妝裹面、脂粉味濃重的年輕女子，柔若無骨地挽住一名年近五旬老者的臂膀，身子刻意往老者身上貼合，肩頭輕蹭，撒嬌軟糯道：“老公，我看中展櫃那條碎鑽手鍊了，待會兒開拍，你一定要拍下來送我好不好。”
老者眉眼渾濁，鬆弛麵皮堆著油膩笑意，肆意感受著身側女子貼身摩挲，渾濁瞳仁深處掠過一絲貪婪淫靡的精光，面上卻刻意端著儒雅淡然的神色，慢悠悠頷首應允：“好好好，只要寶貝喜歡，無論多少錢，我都替你拍下。”
道貌岸然、偽善市儈，便是對此人最貼切的描摹。
“老公你最好啦！”女子眉眼大喜，面頰漾開刻意諂媚的笑意，仰頭湊上前，啵的一聲，在老者油膩臉頰落下一記響亮吻痕。
二人相處狀態一目瞭然，哪裡是正經夫妻，不過是富商豢養的情婦與金主。相差近三十歲的懸殊年歲，所謂溫情愛意不堪一擊，葉無雙眸光淡淡掃過前排，心底對此類捆綁金錢的虛妄情愛嗤之以鼻。風月場中各取所需罷了，冠上情愛名頭，未免太過滑稽。
身側三人神色各異。
秦月端坐身姿挺拔，冰容漠然，長睫垂落遮住眸底情緒，周遭喧囂與曖昧聒噪盡數隔絕，仿若未曾聽聞前排對話，心境波瀾不驚。胡可依舊維繫溫潤淺笑，眸光平和，不置一詞，通透淡然。
唯獨趙雅黛眉驟然緊蹙，杏眼翻湧濃烈嫌惡，鼻尖輕蹙，剋制不住地冷哼一聲，唇瓣輕啟，冷聲吐出三字：“狗男女。”
她並未壓低聲線，清亮女聲穿透周遭細碎人聲，清晰落入前排二人耳中。
油膩老者身軀微僵，緩緩擰動脖頸轉頭，本欲沉臉厲聲訓斥出言不敬的趙雅，可視線觸及卡座內三名氣質迥然、容貌絕色的女子時，周身戾氣瞬間潰散，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呆若木雞。
他一雙渾濁眼珠色眯眯地來回遊走，貪婪描摹三人眉眼身段，心底瘋狂震顫。身旁濃妝情婦與之相比，瞬間淪為粗鄙醜小鴨，黯淡無光。老者喉結狠狠滾動兩下，心底貪慾瘋長，暗忖若是能將此間任意一名女子納入囊中，折損十年壽命他也心甘情願。
可視線掃過三人身上剪裁利落、質感上乘的輕奢衣裝，老者眼底貪慾瞬間褪去大半，心頭私慾硬生生壓下。這般氣度、這般穿搭，絕非依附金錢苟活的風塵女子。
可他依舊自負傲氣，篤定自身富商身份極具吸引力，抬手刻意撫平西裝褶皺，擺出斯文客套的姿態，掌心朝前微微探出，皮笑肉不笑開口：“鄙人姓鄭，敢問三位小姐芳名？”
身側情婦見狀，醋意瞬間翻湧，臉色鐵青，死死攥緊指尖，憤憤冷哼一聲，賭氣扭頭，背脊繃得筆首，滿心怨懟。
秦月眸色冷冽如霜，自始至終未抬眼，分毫餘光都未曾施捨老者，冷漠疏離到極致。胡可唇角淺笑不變，溫潤眼眸淺彎，笑意不達眼底，溫和卻疏離。趙雅杏眼圓睜，眼底鄙夷赤裸裸外露，冷冷瞪視老者，厭棄之色毫不遮掩。
一側的葉無雙緩緩抬眸，狹長黑眸淡淡斜睨老者，薄唇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涼薄狡黠的弧光，一抹戲謔邪笑漫上眉眼。
他倏然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攥住老者手掌，力道不輕不重扣住對方手腕，面上堆起熟稔至極的熱絡笑意，身軀微微前傾，故作激動晃動對方手臂：“鄭老闆，許久未見，沒想到竟在此處偶遇，當真緣分匪淺。”
秦月、趙雅雙雙側目，眉眼驟凝，眼底翻湧錯愕驚詫，全然沒料到淡漠寡言的葉無雙，竟與這油膩富商相識，且看上去交情頗深。轉瞬之間，趙雅眸光下沉，眼底浮出濃烈鄙夷，暗自將葉無雙劃歸同類，暗罵一老一小皆是好色之徒。
鄭老闆渾身僵滯，眼底滿是茫然錯愕，瞳孔微縮，愣愣盯著眼前陌生的葉無雙，語氣遲疑又困惑：“抱歉……閣下，我們此前應當並未見過吧？”
“鄭老闆當真貴人多忘事。”葉無雙鬆開手掌，嗓音慵懶溫潤，語氣拿捏恰到好處，笑意深沉，“去年京都，岑副主席生辰晚宴，你我尚且碰面，轉瞬便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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