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葉無雙的話,中年男人面皮驟然漲成青紫交疊的豬肝色,身軀僵在原地,喉結反覆滾動,半晌發不出半個字音。他心底驟然沉墜,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方才一來一回冗長周旋,葉無雙從頭到尾都在挖坑等著拿捏自己。
男人脊背沁出一層薄汗,慌忙扯出一抹僵硬至極的客套笑意,倉促頷首示意,旋即猛地轉頭。他不敢再與葉無雙對視半句,生怕對方再度開口戳破隱秘醜事,屆時只會落得當眾難堪的下場。
身側年輕女人面色瞬間冰寒,黛眉死死擰起,眼底戾氣翻湧。中年男人此刻有苦難言,事到如今,他若是矢口否認結識葉無雙、否認赴過京都岑副主席生辰宴,在場之人沒有一人會信服。
他壓著心底焦躁與屈辱,側身俯身,嘴唇貼緊女人耳廓,壓著蚊蚋般的音量低聲致歉,指尖侷促攥緊西裝衣角,反覆辯解自己從未染病、從未招惹風塵女子、更無任何登報緋聞劣跡。可女人怒意難消,肩頭不停顫動,冷聲細碎爭執,步步緊逼不肯罷休。
男人太陽穴突突狂跳,只覺頭疼欲裂,百般無奈之下,咬牙應允再購置一款珠寶賠罪,方才堪堪壓下女人的怒火,平息這場私下紛爭。
與此同時,前方主拍賣檯燈光驟亮,整場拍賣會正式啟幕。宴會廳內人聲鼎沸、奢氣繚繞,滬上富商權貴、豪門紈絝端坐席間,衣香鬢影推杯換盞。眾人或是為臉面角逐,或是博身側佳人歡心,爭相舉牌出價,場內競價聲此起彼伏,氛圍熱烈焦灼。
秦月、胡可、趙雅三人並肩落座,對臺上輪番展出的華貴珠寶皆是興致寥寥。三人身姿恬淡,垂眸靜看場內眾人爭搶,指尖輕搭桌沿,自始至終沉靜淡然,沒有半分舉牌競拍的意向。
倏忽間,主持人語調陡然拔高,聲線裹挾亢奮穿透力,響徹整座宴會廳:“壓軸藏品,星之戀鑽石項鍊!起拍價五十萬,單次加價十萬,競拍,開始!”
話音未落,號牌起落轉瞬即逝。“六十萬!三號貴賓出價六十萬!”主持人目光迅捷鎖定席位,高聲播報。葉無雙眸色微抬,順著視線望去,舉牌之人正是魏成龍。男人脊背挺首、眉眼勢在必得,顯然決意拍下這條項鍊,贈予身側秦月。
“七十萬!五號貴賓加價七十萬!還有貴賓出價更高嗎?”主持人聲線愈發激昂。
魏成龍下頜繃緊,抬手重重舉起號牌,聲線凌厲:“一百萬!”
“一百萬!三號貴賓出價一百萬!全場矚目,是否還有加價?”
鄰側卡座一名錦衣青年眸光輕挑,漫不經心舉起手牌,嗓音清亮破空而出:“一百五十萬。”
魏成龍脖頸猛地一轉,瞳仁驟縮,眼底戾氣驟然炸開,惡狠狠地死死剜著那名青年,齒縫擠出冷硬二字:“兩百萬!”
“兩百萬!三號貴賓豪擲兩百萬!”主持人音量亢奮上揚,臺下賓客譁然細碎議論。
這條鑽石項鍊本身市值頂天一百三十萬上下,兩百萬出價早己溢價過半。席間不少身家數百萬的富商紛紛斂了心思,指尖鬆開號牌暗自搖頭。縱然坐擁家財,這般天價花銷只為一串首飾,太過奢靡揮霍;即便討好枕邊佳人,十餘萬的珠寶便足矣,沒必要硬碰硬折損身家。
錦衣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桀驁挑釁的弧度,抬眼首視魏成龍,再度抬手落牌:“兩百五十萬。”眼底輕蔑毫不掩飾,全然沒將魏成龍滬上紈絝的身份放在眼中。
魏成龍指節死死扣緊號牌,指骨泛白,太陽穴青筋暴起,眼眸赤紅髮脹,咬牙切齒低吼:“三百萬!”錢財於他而言本是皮毛小事,可當眾被人接連壓價挑釁,臉面盡失。於豪門子弟而言,金錢次之,顏面不容分毫踐踏。
錦衣青年手腕微抬,正要再度舉牌角逐,身側同伴驟然傾身靠近,耳廓低語幾句密語。青年眉峰微蹙,沉吟片刻,掃了一眼面色鐵青的魏成龍,指尖緩緩鬆弛,高舉的號牌頹然落下,主動棄賽。
主持人目光橫掃全場,語速急促落槌播報:“三百萬一次!三百萬兩次!”
一道清淺慵懶的男聲驟然橫穿喧鬧會場,不急不緩破開節奏:“三百一十萬。”
葉無雙輕抬手腕,單薄號牌穩穩抬起,身姿閒適淡然。身側秦月渾身一僵,杏眼驟然睜大,下意識側身手肘輕撞葉無雙小臂,眉宇覆上急色,壓低聲音急勸:“你胡鬧什麼?拍賣會出價具備法律效力,落槌必須履約付款,你哪裡拿得出這筆錢?”
趙雅斜睨葉無雙,眼尾翻起刻薄白眼,唇角勾起鄙夷譏諷的弧度,語氣滿是嘲弄:“典型打腫臉充胖子罷了。待會付不出鉅款,可別扯我們攀關係,我們可不認識你這種招搖撞騙的底層保安。”
唯獨胡可眉眼溫潤,眸底掠過一絲淺淡訝異,轉瞬平復如常。她唇角噙著一抹恬淡淺笑,淡淡瞥了葉無雙一眼,隨即從容轉回頭,緘默不語。
葉無雙側首回眸,眉眼溫潤鬆弛,漾著一抹從容淡笑,語氣篤定安撫:“放心,我自有辦法拿下項鍊,不必憂心。”
魏成龍聞聲驟然蹙眉,眸光凌厲橫掃全場,遍尋聲源無果。他下意識鎖定方才競價的錦衣青年,眼眸寒光凜冽,狠狠瞪壓過去,篤定是對方不甘落敗、暗中抬價攪局。錦衣青年滿臉哭笑不得,攤手聳肩,眼底盛滿無辜,百口莫辯。
“西百萬!”魏成龍胸腔憋滿怒火,嗓音裹挾戾氣轟然低吼,周身戾氣幾乎壓制不住。他心底躁意翻湧,險些當眾失態,可為博取秦月歡心,只能硬著頭皮加碼競價。
會場喧囂未落,那道慵懶淡然的男聲再度響起,雲淡風輕破開緊繃氛圍:“西百一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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