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的嘴裡在流血。他被打掉了好幾顆牙齒。但他沒有求饒。他只是反覆說著同一句話。
“我孫女還小......我孫女還小......”
尖叫聲就是從他背後傳來的。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蜷縮在牆角,兩隻手緊緊捂著嘴巴,眼淚不停地流。她身上穿著一件大人的舊棉襖,袖子長得拖到了地面上。
領頭特務彎下腰,一把揪住了老漢的衣領。
“你的錢呢?藏哪兒了?說!”
老漢的聲音已經含混不清了。“沒......沒錢了......昨天的菜全賣了......只換了兩個窩頭......”
“沒錢?”特務冷笑了一聲,然後抬起手,一巴掌抽在了老漢的臉上。老漢的身體像一袋麵粉一樣摔倒在地上,後腦勺磕在了青石板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
他沒有再動。
小女孩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她張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
餘則成站在巷口的陰影裡。
他的右手已經伸進了麻袋,指尖碰到了那把毛瑟冰冷的槍管。
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那種憤怒從胃裡往上湧,像一團滾燙的鐵水,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車伕的手悄悄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力道很重。
餘則成感覺到了那隻手。粗糙的。長滿老繭的手。手指用力地扣著他的前臂,指甲幾乎嵌進了肉裡。
那隻手在說:不要。
現在不是時候。
餘則成鬆開了槍管。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張開,離開了那塊冰冷的金屬。
特務們搜刮完了老漢身上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罵罵咧咧地走了。小女孩跪在老漢身邊,拚命地搖著他的肩膀。
“爺爺......爺爺你醒醒......”
老漢的後腦勺下面,一攤暗紅色的血液正在青石板上緩緩擴散。
餘則成轉過了身。
他沒有回頭。他走進了巷子深處,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車伕跟在後面,一句話都沒有說。
回到地窖之後,餘則成把麻袋裡的東西全部取了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毛瑟手槍。子彈。真空管。膠帶。濃硫酸。甘油。
他看著這些東西,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那把毛瑟,開始拆解。他的手指穩得像一臺機器,每一個零件都被精確地卸下來。檢查。擦拭。再裝回去。
槍管的膛線磨損很嚴重,精度已經不行了。超過十五米的距離,子彈就不知道會飛到哪裡去。但近距離內,殺傷力還是夠的。
他把槍放下,抬起頭看著刀疤臉車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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