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還委屈上了她的嗓子又尖又啞，哭嚎聲在巷子裡來回彈跳，震得樹上的麻雀都飛了。
“老趙啊——你說你怎麼就走的那麼早啊——留我一個人被人欺負啊——你走了倒是一了百了了啊——老趙啊——你把我也帶走算啦——嗚嗚嗚——”
馬翠蘭越想越氣，想到那些人的議論聲，想到江明熙潑的髒水，還有剛才那小孩說的話——她偷偷瞟了一眼孫子孫女，那三個孩子站在廚房門口，看她的眼神已經變了。趙龍的眼神里帶著疑惑，趙虎的眼神里帶著害怕，趙鳳更是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要從她身邊逃開。
馬翠蘭真的感覺受到了一萬點暴擊的傷害，又委屈又心痛。
那周麗自己命不好，死得早，跟我有什麼關係？夫妻之間偶爾打架不是很正常嗎？天底下的夫妻哪有不打架的？是她自己身體弱，捱了幾下就要死要活的，怎麼就成了我害死的了？
她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整張臉皺成了一團，哪還有半點平日裡橫行霸道的樣子。
江明熙看著馬翠蘭哭得稀里嘩啦。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心裡閃過一絲快意。
這輩子你也嚐嚐這種滋味。前世你那張嘴是怎麼編排我的？逢人就說我不檢點，說我偷漢子，說我虐待孩子，說我偷家裡的錢貼補孃家。那些髒水一盆一盆地往我身上潑，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解釋了也沒人信。現在我不過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你就受不住了？
看到馬翠蘭還在地上不起來，眼看著就要滿地打滾了，江明熙不覺得不忍，反而繼續說道：“婆婆，你這話說的——大家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你要來打我自己摔的。當著這麼多雙眼睛你就這麼冤枉我，還不知道你背後是怎麼給我潑髒水的。”
她往人群前面站了一步，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雖然是結過婚，之前是有那麼一點不懂事，老是想著孃家人。但是其他方面來說，咱們大隊的叔叔嬸嬸們，哪個不說我江明熙是老實本分的好姑娘？”
她指了指自己頭上的紗布，又指了指自己的臉：“從進了你家門，我就成了毒婦。賤人——我都說不出口你說那些稱呼。大家都是一個大隊的，哪家人是什麼樣的人，大家心裡沒數嗎？你還哭上了，難道不應該是我哭嗎？”
“我江明熙要樣貌有樣貌，要身材有身材，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嫁給你趙家就守活寡，還要被你這惡婆婆搓磨。潑髒水，連你們家小孩都能欺負我。我回趟孃家，孃家把我腦袋開了個洞。我回婆家，婆家合起夥來打我——這世上還有我的活路嗎？”
說著說著，江明熙悄悄把手伸到大腿根，使勁給自己掐了一把。
那一下掐得又準又狠，指甲掐進肉裡還擰了半圈。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裡滾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她帶著哭腔，雙手捂住臉，肩膀一抖一抖地嗚咽起來，瘦弱的身板在風裡顯得格外單薄。
馬翠蘭見江明熙居然還委屈上了，也不哭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著江明熙就是一口老痰吐在江明熙身旁的泥地上。
“呸！江明熙，你自己是個什麼貨色，你心裡沒得點逼數？還好意思在這裡跟我委屈上了？我給你潑髒水？你還需要我給你潑髒水嗎？”
她的手指頭快要戳到江明熙的鼻子尖上，每說一句就往前逼一步：“自己親爹一家都敢打的人，八九歲小孩都能打的人——我家的肉，我家的蛋，米麵油雞鴨，還有那些錢，不是你偷的嗎？我兒子不是被你打進醫院的嗎！”
馬翠蘭一隻手捂著胸口，一隻手指著江明熙，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劇烈，滿腔的憋屈堵在嗓子眼裡，最後憋出一句話：“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她不停地拍打著自己的胸口，嘭嘭嘭的聲響在院子裡迴盪，臉上滿是痛苦之色，嘴唇越來越紫。
江明熙心裡臥了個槽。
這是啥情況？被氣的還是演的？都給老孃弄得有點於心不忍了呢。
她咬了咬牙，硬著心腸繼續說下去。這時候心軟，就前功盡棄了。前世自己就是太容易心軟，人家掉兩滴眼淚她就什麼都答應了，到頭來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婆婆，我為什麼打孩子，之前就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了。那麼小就敢把人往死裡打，說那些惡毒的話，我這當後媽的不管，誰管？你除了會教孩子那些惡毒的東西，還會教他們什麼？”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但依舊條理清晰：“今天上午天柱哥把我帶回家，是不是你一上來就讓他打死我？你說你們一家都要打死我了，我還不能還手了是吧？我一個女人，被你們一家子圍著打，我不跑。不躲。不還手，難道站在那裡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