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泡越冒越密，從池心往四周鋪，水面竟隱隱翻起細浪，黑暗裡只聽得見咕嚕的水聲，吳邪攥著拳往石壁縫裡縮，指尖摳著青苔，腦子裡全是三叔筆記裡寫的墓下水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渾身繃緊準備硬扛時，水泡堆裡突然冒出來個腦袋，溼淋淋的頭髮貼在額前，抬手抹了把臉，罵罵咧咧的聲音撞在石壁上：“他孃的這水凍死人！胖爺腿都麻了！”
是胖子的聲音！
吳邪愣了兩秒，懸著的心瞬間落地，又氣又急：“胖子？你們仨怎麼在池裡！”
話音剛落，旁邊又冒出來兩個腦袋，一個抬手擦了擦下巴的水珠，動作利落，正是張起靈。
另一個痞氣的笑聲混著水聲傳來：“天真，蹲池邊當石墩呢？剛才喊救命的勁哪去了？隔著好幾層牆我都聽見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項濯。
“你們跑池裡幹嘛！知不知道我差點被嚇死！”吳邪湊過去，伸手拽了把胖子的胳膊，摸到一手冰涼的溼意，“還有，你們走了怎麼不喊我！石門突然合了，我還被海猴子追，摔下來差點滾進池裡！”
胖子扒著池邊的石板往上爬，腳下打滑差點又掉下去，罵道：“喊你？喊破喉嚨你都聽不見！光顧著摳你那破瓷碗。”
項濯也跟著翻上岸，隨手抹了把臉，“好了大少爺，別置氣了。”
“去你大爺的。”
“喲，小三爺還有這麼硬氣的時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還得多練，這聽著和撒嬌似的。”項濯笑得沒心沒肺的。
吳邪被項濯噎得牙根癢，抬手攥著拳頭就往他身上擂，項濯笑著偏身躲開：“真急了？那我道歉，小三爺彆氣了？”
“滾啊！”無邪現在還是小天真，臉皮還是太薄。
“你們剛剛什麼情況？怎麼從水裡出來了？”
“哎喲喂！您可不知道啊，那粽子的五個腦袋……”胖子講的那叫一個繪聲繪色，什麼那粽子下面的棺材底下是個盜洞，那粽子肚子裡有個白毛旱魃，巴拉巴拉一大堆添油加醋的張口就來。
“啞巴，幹啥呢？”
張起靈沒應聲，早從池裡翻上了岸，溼發垂在額前，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頜。
他就站在池邊的青苔石板上，周身的溼冷霧氣裹著他，竟像融在這墓道的陰翳裡，指尖輕輕撫過石壁上斑駁的紋路，動作慢得近乎凝滯，不是在摸索，倒像在辨認一段塵封的過往。
直到吳邪喊第二聲，他才緩緩抬眼，目光掃過暗室，最後落在那方擋著海猴子的落石上，聲音清冽又淡，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沒半點菸火氣：“這個地方，我來過。”
這話一齣，喧鬧的瞬間靜了。
張啟靈沒接胖子的話，目光依舊凝在石壁紋路間。就在這時，池裡突然傳來“嘩嘩”的水響，黑沉沉的水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退，方才還沒及池邊石板的水位，轉眼就落下去半人高，池底的青石板露了出來，沾著滑膩的青苔和細碎的貝殼，正中央立著一方半人高的石碑，碑身被水泡得泛著冷光，刻紋裡還凝著水漬。
“哎？水咋退了？”胖子驚得直起身，忘了擦臉上的水，湊到池邊往下瞅。
胖子和無邪見張啟靈半天不說話，就先行下去看那石碑去了。
項濯一言不發，坐在了張啟靈旁邊沒再說話，只餘光瞥著他，剛才還只是沉靜的眉眼，此刻竟一點點覆上冷灰，那不是尋常的漠然，是一種沉到骨子裡的絕望，像墜進了萬年寒潭，連眼底的光都滅了。
不瞭解的人或許看不懂張啟靈的表情，但項濯不一樣，他是上帝視角，他了解張啟靈這前半生的經歷，所以他看得懂。
“張啟靈，我不知道你記起來了多少，但我希望出去之後，你能把你記起來的都告訴我。”
張啟靈轉過頭看著項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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