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是肉眼看得見的,從前他總是垂著眉眼,說話細聲細氣,做什麼都安安靜靜,連笑都藏得很淺。
如今偶爾會聽見他出聲答話,看見0067被項濯懟得啞口無言的時候,會抿著嘴角偷偷笑,進山採野菜回來會興沖沖捧著一把新摘的野菜回來告訴項濯哪一種可以下鍋煮,整理草藥的時候,也會主動說起母親從前講過的草藥知識。
他依舊會想念母親,路過山澗崖口的時候,會悄悄站一會兒,安安靜靜地懷念。
0067看在眼裡,覺得李歸寧這孩子比項濯看得開,心地也比項濯良善,甚至心境也比項濯好。
山居的日子看上去平和安穩,可0067漸漸捕捉到項濯身上那些不易察覺的瞬間。
大多是午後,或是晚飯過後的閒暇時分。項濯手裡明明還拿著朵雅留下的草藥手記,目光卻沒有落在紙頁上,眼神放空,整個人就那樣坐在石墩上出神。
旁人粗看只當他只是歇神,只有離得近的0067能察覺到異樣。
每到這種時刻,項濯的指尖會無意識地微微收緊,放在膝頭的手指節泛白,胸口那道尚未完全長牢的舊傷位置,會看見他極輕極淡地悶著呼吸。
而這種時候,系統後臺的反逆值就會開始波動。
項濯的思緒又跌回那段記憶裡,那一幕反反覆覆在腦海回放,揮之不去。
0067知道項濯恨不得現在就把地皮全掀了把項塵找出來,可項濯越急,反逆值越高,越高他就越不能讓項濯行動。
明明眼前的小院裡,歸寧還在曬草藥,偶爾傳來少年淺淺的說話聲,0067就在不遠處擦拭獵刀,人間煙火實實在在就在咫尺。可回憶裡那副慘烈的畫面,硬生生把項濯拽進冰冷的幻境。
愧疚和無力,還有壓在心底翻湧的恨意,攪在一起,催動反逆值一波一波往上浮動
項濯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沒有失態,連眉頭都沒有皺得太重,只是眼底蒙上一層化不開的陰翳。
“喂。”0067壓低聲音開口,刻意不輕不重地敲了敲身側的石面。
這一聲響動,才將項濯從深陷的回憶裡拽了回來。
幻象消散,眼前重新是曬得半乾的草藥,風捲過枝葉沙沙作響,歸寧正蹲在架子邊,小心把散亂的藥草理順。
體內動盪的反逆值,像是被猛地按下緩衝,一點一點慢慢回落,歸於蟄伏。
項濯眨了眨眼,斂盡眼底翻湧的暗色,鬆開攥緊的手指,神態恢復如常,彷彿方才那一陣精神上的驚濤駭浪從未發生。
“想什麼呢,書都拿反了。”0067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他手裡倒轉過來的手記上。
項濯低頭看了一眼,才發覺自己早已沒有在看上面的字跡。
“沒什麼。”他淡淡應了一句,聲音聽不出波瀾。
不遠處的李歸寧還渾然不覺,手裡捧著一束剛分揀好的草藥,轉頭朝他們這邊望過來,聲音清亮:“舅舅,這個葉子,我媽說曬乾之後泡水,可以緩解胸口的悶痛。”
少年舉著青綠的藥草快步走過來,眉眼乾淨明亮。
看著朝自己走來的歸寧,項濯心底那片被回憶凍住的角落,才又被眼前溫熱的人間氣息慢慢焐熱。
0067站在一旁,把這一切看得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