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跟著走進廚房,腳步在門口停了一下。
光線明亮,牆壁雪白,幾排淺色的櫃子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檯面光滑得反光。窗玻璃透亮,午後的陽光鋪在銀灰色的灶臺上,整個空間乾淨得像沒被人用過一樣。
大唐的御膳房她去過。灶臺是石砌的,西壁被煙火燻得發黃,碗碟摞在木架上,地上總有掃不完的碎屑。可眼前這間屋子像被人用清水洗過一遍又一遍,連空氣裡都沒有一絲油煙的濁氣。
她下意識放輕了腳步,像是怕踩髒什麼。
蘇明己經走到冰箱前面了。小兕子跟在他腿邊,仰著頭,兩隻手搭在冰箱門把手上,踮著腳尖往裡看。
蘇明拉開門,冷氣呼地一下湧出來,小兕子往後縮了一下,又往前湊回去。
蘇明指著冷櫃下層:
“你看,這裡有很多肉。豬肉、兔肉、雞肉、鴨肉、魚肉、狗肉、牛肉。你想吃哪種?”
小兕子的眼睛在那一排包裝上掃過去,指著其中一袋,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介個!牛肉!窩要呲牛肉!介個可好呲了,阿耶說牛肉可貴了,平時都呲不到。”
長樂站在旁邊,聽到“牛肉”兩個字的時候也看了過來。
在大唐,牛是耕田用的,私自宰殺是重罪,百姓一輩子也吃不上幾回牛肉,只有宮裡偶爾能分到一些,也是極其稀罕的物事。
蘇明笑了一聲,伸手把那袋牛肉取出來:
“行,今天就吃牛肉。”他掂了一下重量,“這塊夠大,做一道紅燒牛肉,再切點薄片涮個湯,夠你們吃了。”
小兕子高興地拍了拍手,目光還追著那袋牛肉看,然後忽然縮了一下脖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涼涼的,真舒服。”
長樂這才回過神。她一首在看牛肉,沒有注意別的東西。
可那袋牛肉剛才明明是從那個方形的櫃子裡拿出來的,一開啟就有一股寒氣往外冒,她湊近了一看,裡面還有好多東西,都冒著涼氣。
她轉頭看向蘇明:“這個……是冰窖?”
蘇明把冰箱門關上:“冰箱。專門用來儲存食物的,夏天不會壞。”
長樂沉默了一下。她又看了一眼那扇合上的門,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微波爐、燃氣灶、抽油煙機,每一樣東西她都叫不出名字,但每一樣東西都乾淨得過分。她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蘇明把牛肉放進微波爐裡,按了幾個鍵,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又洗米放入電飯煲。
長樂的目光跟了過去,看著那個方形的鐵盒子亮起一圈暖黃色的光,裡面的肉塊正在緩緩旋轉。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蘇明沒有多解釋,轉頭開啟冰箱上層開始翻菜。青菜、胡蘿蔔、土豆、番茄,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臺面上,擺了一排。
長樂走到檯面旁邊,目光落在那一排蔬菜上。
菜葉鮮綠,根莖飽滿,比她在大唐見過的任何菜攤上的都要新鮮。
她又往旁邊看了一眼,那一排小瓶小罐整整齊齊地碼在架子上,顏色深淺不一,有的裝著深褐色的液體,有的裝著白色的粉末。
蘇明注意到她的目光,隨手拿起一個瓶子擰開:“這是醬油,做菜上色用的。這個是醋,酸口的。這個是料酒,去腥的。這罐是白糖,這罐是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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