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針線掐了一半,她應該還沒織完。她總是這樣,睡覺前沒幹完的活就放在床頭,從前在白雲村時也這般。
裴書憫沉默的目光靜靜注視,直到李順德忍不住提醒時辰快到了,他才收回目光,朝紫宸殿去。
***
沈明玉昨天那樣拒絕了李順德,還以為他會再找上門,把她喊去。她也準備好了,若再找她,她就要更大聲地質問一番。
後來,李順德便沒訊息了,她也睡了過去。
翌日醒來,精氣神依舊是足的。
用過早膳後,她便和妙春幾人聚在一塊幹活。日頭慢慢上移,幹完活便到了晌午,沈明玉打了盆清涼的井水淨臉,幾個小宮女一塊說說笑笑,帶來了李公公的好訊息——說近來無事,御前也不用怎麼伺候,陛下恩典,讓大家放鬆些。日子閒暇,最近宮裡大修,也修葺了幾處新園子,大家都可以隨意去逛。
小宮女們乍然得知這個訊息,都很歡喜,連沈明玉也覺得放鬆不少。
等晌午的烈日過去,變得溫和些,她便和妙春幾人一塊約著去了暢春園。暢春園是新建的,又因遠離六宮,地方偏僻,因此經過這裡的宮人也很少。
園子裡有塊湖,湖邊楊柳依依,還紮了頂新秋千,妙春火眼金睛看見,指著那鞦韆與她笑:“明玉,我們去盪鞦韆吧!我先推你,你再來推我!”
沈明玉一口便答應了。
陽光落在少女清甜的臉頰,隨著風起盪漾,她的宮裙也翩翩。宮裙劃過了柳葉的枝,沾過湖面漣漪,最後輕輕地掃在地上。
蕩過鞦韆,幾人又看見湖邊有棵古老的蒼天大樹,樹上掛滿了牌子,在日頭下粼光閃閃。
此時李順德正不知何時出現了,李順德帶著匠人,似乎要把湖心的亭子重修一下。
看見李順德,小宮女們立馬站直,又變得謹慎待命。
李順德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掃過,也掃過了沈明玉,最後笑了笑:“這暢春園人少,沒想到你們都在啊。咱家只是過路,最近有陛下恩典,你們不用繃著,都走走看看,人活泛了幹活也更好嘛。”
話到這,她們都極為感謝陛下。這時見沈明玉的目光又落在那棵古樹上,李順德立馬道:“這樹是用來祈福的,先皇在時,有到暢春園來的嬪妃、女官都會寫了福牌掛上去。”李順德瞥她們一眼,輕咳聲:“如今陛下的宮中還沒有妃子,這古樹的福牌也少,你們幾個若想掛也是可的,本公公便破例一回。”
說著,幾位宮女立馬謝恩。待李公公離去,大家看著福牌發了愁,雖然想祈福,可卻不會寫字。這時候,她們的目光看向了中間的少女。
在大家的嘰嘰喳喳中,沈明玉握著墨筆,一塊又一塊幫大家寫好了祈福牌。她也懷揣希冀,為自己寫了一塊牌——想要買個大大的宅院,養花養草,再養兩隻漂亮的雞。賺多多的金銀,家人康健、時日安穩。這些便足夠啦。
最後,沈明玉和她們一塊挑著竹竿,把木牌掛在樹枝最上空。望著日光下粼粼閃爍的牌子,她露出了盼望的笑容。
***
自從跟裴書憫有了爭執後,她的心裡就像走失了一個人。不用再見到他,不用御前侍奉,想不理睬就不理睬,這樣的日子讓人痛快不少。她過起來,時常竟也能忘記他,不再記得他曾經是她的夫君,只知道他是個皇帝。
而那個皇帝,似乎也再沒有別的舉動。
他的日子很忙,要處置公文,偶爾還要請教太傅。當然,沈明玉也沒少落下讀書,她是個很喜歡看書的人,經常會捧著書坐在落滿陽光的窗前看。上面的每一個字她都認得,不用再像從前那樣讀起來費勁了。
她甚至還會寫文章了。
有一回她看著地方誌,琢磨曾在村中見過的,洋洋灑灑寫了篇如何治理水田,種出肥碩的麥稻後,便對自己這篇文章欣賞不已。
她沒有再拿去給裴書憫看了,只是折了折,和虎頭帽一塊,塞在自己的小包袱裡,準備帶回家給爹孃、哥哥,還有家裡私塾的先生看。
沈明玉拎著小包袱,準備出宮的那天,忽然被宮門的守衛攔下來了。這下連她出示出宮的腰牌都不管用,他們告訴她,近日官家有命令,任何人都不準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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