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愛湊這種熱鬧嗎?”另一個人說。
“聽說那池塘裡有大貨,他去蹲魚的。”
楊清月聽了兩耳朵,沒插話。她把視線轉回窗外,田野和樹影一段一段地往後退,車裡空調開得足,她靠著窗戶慢慢有點犯困了。
車開了兩個半小時,拐進了一條土路。
路兩邊長滿了狗尾巴草,車輪碾過去能聽到草籽打在車底盤上的細碎響聲。
路的盡頭豁然開朗,是一大片被樹林圍住的草坪,中間挖了一個人工池塘,水面上浮著幾片荷葉。
草坪上己經搭了七八頂帳篷和天幕,彩燈串從這頭扯到那頭,烤架旁邊摞著好幾箱木炭。
空氣裡混著青草被太陽曬過的氣味和不知道從哪兒飄來的炭火味。
楊清月下車伸了個懶腰,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張野己經衝去找他的求婚策劃團隊了,楊清風在後備箱卸裝備,衝她喊了一聲:“來幫我把天幕撐起來。”
她走過去幫忙,一邊綁風繩一邊打量西周。
池塘在草坪的東南角,水不算清,能看到底下深色的淤泥。
岸邊有一叢蘆葦,蘆葦旁邊支著一把墨綠色的釣魚傘,傘下坐著一個人,戴著遮陽帽,背對著這邊,從頭到尾一動不動,跟照片裡那個姿勢差不多。
楊清風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眼:“那就是婁宴。別去招惹他,他在‘參禪’。”
楊清月“哦”了一聲,收回視線,繼續低頭綁她的風繩。
天幕搭好之後,燒烤架支起來了,音響開始放歌。
楊清月去後勤臺領礦泉水,路過池塘邊的時候餘光掃見那把墨綠釣魚傘下面的身影忽然動了。
那人猛地揚竿,魚線繃成一道銀弧,竿身彎成了一個看著就不太真實的弧度。
水面上炸開一朵水花,緊接著“嘩啦”一聲,一條銀白色的魚翻了個肚皮脫了鉤,嗖地竄回深水裡。釣魚傘下面傳出一聲——
“我靠!”
聲音年輕,又暴躁又委屈。
楊清月沒忍住,笑了一聲,趕緊低下頭快步走了。
她走出去幾步之後還能聽到池塘邊有東西被拍打的聲音,大概是那個人在拍魚竿還是拍大腿。她邊走邊想:釣魚佬真的都不正常。
走回天幕那邊,楊清風正在往烤架上鋪錫紙。
楊清月坐下來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那聲“我靠”。
尾音上揚又猛然收住的那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嗓子眼裡沒喊完。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記住了這個細節。
風從草坪另一邊吹過來,燒烤的煙氣和炭火味混在一起,遠處有人在除錯音響,發出一陣尖銳的電流聲又切掉了。
楊清月把礦泉水放下來,又往池塘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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