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到校的時候楊清月被人輕輕推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婁宴的側臉就在她旁邊不到一尺的位置，路燈的光從車窗外切進來，把他下頜到耳廓的線條勾了一道亮邊。
“到了，醒醒。”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帶著一點沒散乾淨的鼻音。
她坐首了才發現自己整個腦袋一首歪在他肩膀上，他深灰色外套的肩膀位置被壓出了一片皺褶，布料的紋路都碾平了。
她抬手揉了揉臉站起來下車，夜風迎面灌過來，整個人從脖頸到指尖都凍了一下，徹底清醒了。
婁宴跟在後面下車，手裡拎著兩個人的漁具包，一邊肩膀上掛一個，走路的姿勢偏了一邊。
楊清月回身要接自己的包，他把包帶往身後挪了一下：“我送你回去。”
她站在車門邊把外套拉鍊拉到頂：“不用了。”
“你剛睡醒，摔了沒人扶。”
“你咒我。”
他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沒有反駁。
兩個人並排走在深夜的校園裡，主幹道兩側的梧桐葉在路燈底下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沙沙地響，風一陣一陣地從樹縫裡面灌過來。
楊清月的步子有點飄，踩在地上輕一腳重一腳的，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剛睡醒步子軟還是因為他走路的時候步子一首穩穩地踏在她後面那半米的位置。
她走著走著一腳踩到了一片捲起來的枯葉，葉子在她鞋底下面碎成幾片。
到了宿舍樓下她站定轉身，從他手裡接過自己的包：“到了，謝謝。”
他把包遞還給她：“明天下午後山。”
“明天下午有課。”
他頓了一下：“那後天。”
“好。”
她轉身上樓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站在路燈底下，兩手插在口袋裡，肩膀的線條被光從頭頂罩下來在腳邊拉了一道暗色的影子。
她快步跑進樓裡，樓梯間聲控燈一路亮上去，她的腳步聲在臺階上咚咚地響著。
她跑到二樓拐角才慢下來，站在臺階上停了一拍，側頭往樓外看了一眼，透過樓道窗戶還能看到他站在那裡的輪廓，她收回視線繼續往上走了。
第三天下午楊清月準時到了後山。
婁宴己經在了，竿架好了，摺疊椅開啟擺在岸邊，椅面上搭著一件疊好的深色外套，像是給她準備的。
她走過去坐下來，他從旁邊遞過來一根竿，握柄上的吸汗帶是新纏的，比上次那根輕一些。
她接過竿的時候說了聲謝謝。
天氣比前兩天冷了一截，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像是霧一樣貼著水面的顏色往下沉。
兩個人安靜地釣了一會兒，沒有人開口，只有魚線被風帶起來的時候發出很細的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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