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
心跳還是快的。
而對面那棟樓裡，沈度站在浴室的鏡子前，那件T恤已經被他脫下來疊好放在了一邊。
他光著上半身，肩背的線條在燈光下清晰分明。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胸口，那個位置還殘留著她撞進來時的溫度和觸感，軟而溫，像一朵花忽然落進了懷裡。
他在鏡子裡看著自己嘴角彎起來的弧度，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她在那個擁抱裡沒有立刻推開他。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歡快地奔湧，像解凍的河流衝開了最後一道冰層，嘩啦啦地朝著春天奔去。
快了。他對自己說。
真的快了。
那天晚上沈度離開之後，阮南燭一個人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夜色發了很久的呆。
她把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那些話又翻出來看了一遍，發現自己在面對這些文字的時候，心口那種被鈍刀割過的痛感已經比她預想的要輕得多了。
甚至不如她第一次發現林奇反常時那種悶悶的堵疼，像是身體裡某個預警系統已經提前打過太多次響鈴，等真正的壞訊息來的時候反而麻木了。
她把手機扔在一邊，視線落在對面那棟樓的燈光上。
沈度家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一小團在夜色裡安安靜靜地亮著，像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夜燈。
她看著那團光，忽然想起方才靠在他胸口的時候，聽見的那一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那個聲音讓她覺得踏實，像一個在暴風雨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一間有瓦遮頭的屋簷。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方才她抵在他胸口的時候，指尖是不是碰到了他襯衫下面的心跳？
她記不清了，可那種被穩穩接住的感覺還殘留在她的皮膚上，讓她整個人從那些尖刺般的惡意裡被輕輕託了起來，沒有摔碎。
她從來不覺得她對沈度的感情裡有任何男女之間的成分。
在她心裡，沈度是一個比她年長、比她成熟、比她更有力量的“哥哥”——甚至有時候她覺得他更像一個她從未擁有過的“父親”。
那種無條件的、不計回報的、沉穩如山一樣的庇護，是她小時候在無數個獨自走回家的黃昏裡反覆幻想卻始終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她記得六七歲的時候，班上的同學被父親舉在肩頭騎大馬，她站在旁邊看著，攥著書包帶子不說話。
後來母親來接她，她把那隻攥得發白的小手放進母親掌心裡，仰著頭問“媽媽，為什麼我沒有爸爸”，母親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他走了，以後媽媽陪你”。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問過父親的事，可那個“被舉在肩頭”的畫面卻像一枚釘子一樣釘在她記憶的最深處，偶爾被碰觸到就會隱隱作疼。
沈度給她的感覺，恰好填補了那個空缺。
他在暴雨天衝過來修電路，在深夜裡接起她的電話說“我在”，在她被婆婆刁難的時候用一種不動聲色的強勢把她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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