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阮南燭失眠了。
小核桃在旁邊的嬰兒床裡睡得安穩，呼吸均勻而綿長，可她在黑暗裡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路燈投下來的模糊光影，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白天王美蘭和姑姑離開之後，她把小核桃哄睡，自己坐在客廳裡把離婚協議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那些條款她早就跟韓慕言反覆確認過了——財產分割、撫養權、探視權、撫養費的金額和支付方式，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沒有什麼爭議空間。
可她把那份協議合上放回抽屜裡的時候，手指卻在抽屜邊緣停了幾秒，像是在等什麼回應。
她問自己——你是真的想離婚，還是隻是咽不下這口氣？
你是真的不愛林奇了，還是隻是接受不了被背叛的事實？
這兩個問題像兩條首尾相接的蛇在她腦海裡盤旋著轉圈，讓她分不清哪個是頭哪個是尾。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把被子裹到下巴，目光落在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那線月光上，那些幾年前的畫面又不請自來地浮上來了。
大二那年冬天特別冷。
她有一次重感冒發燒到三十九度，在宿舍裡昏昏沉沉地躺著，渾身疼得像散了架。
外面的氣溫零下好十幾度，宿舍樓的暖氣又不太足，她縮在被子裡發抖的時候聽見樓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聲音被寒風撕得斷斷續續的。
她裹著羽絨服扶著牆走到陽臺往下看，林奇站在宿舍樓下，懷裡揣著一個保溫桶，臉被凍得通紅，鼻尖和耳朵都像要掉下來一樣。
他看見她出來就把保溫桶舉起來晃了晃，扯著嗓子喊。
“我給你帶了薑湯”。
後來她才知道他借了學校旁邊一個民房的廚房，自己買材料熬了整整一個下午，用保溫桶裝著，跑著送到她樓下。
那天晚上她喝著他熬的薑湯，眼淚吧嗒吧嗒地掉進碗裡，他在電話那頭急得不行。
“你別哭啊是不是不好喝”。
她搖頭說。
“太好喝了。”
然後他又說。
“那我天天給你送”。
還有畢業那年她找工作到處碰壁，面試了一家又一家都沒有迴音，有一天晚上她坐在操場的看臺上發呆，林奇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偷偷抹眼淚。
他在她旁邊坐下來什麼也沒問，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她最愛吃的糖炒栗子放在她手心裡，說：“吃吧，吃了就不難過了”。
她剝著栗子殼眼淚還在往下掉，他就拿袖口給她擦臉，一邊擦一邊說：“怕什麼，你找不到工作你男朋友養你，我養得起”。
那時候他也剛畢業，剛進入家裡的公司，工資也不高。
可他說的那句話讓那個夜晚變得格外溫暖，她記得自己在月光下看著他的臉，覺得這輩子就是這個人了。
可那些畫面現在想起來像隔著毛玻璃看舊電影，色彩還在可細節已經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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