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院子拂動兩人的衣襬和髮梢，酒液在杯子裡輕輕晃盪著，頭頂的桂花樹上偶爾飄落一兩片細碎的葉子，在路燈下打著旋兒落在地面上。
“沈哥。”
她忽然開口。
“你說一個人怎麼能裝那麼久？他在我面前跪著求我別離婚的時候，眼淚是真的、聲音是抖的、手也在抖。可他轉頭就去跟那個女人上床，還讓她錄了影片發給我。這兩副面孔在他身上怎麼就能共存呢？他晚上睡覺的時候不會做噩夢嗎？”
沈度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才開口，聲音低而緩。
“有些人活了兩副面孔太久，自己都分不清哪副是真的了。他跪你的時候可能是真的害怕失去你，可轉身找她的時候也是真的管不住自己。這不是他演得好，是他把自己也騙過去了。”
阮南燭聽完這段話，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她把杯子裡剩下的酒喝完，又給自己倒了半杯，喝了一口之後靠進藤椅裡望著頭頂被燈光照亮的桂花枝條，忽然笑了一聲，那個笑聲很短很輕，像一顆石子落進深水裡很快就沉底了。
“我以前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現在想想，那些好可能也只是因為他在那個時候喜歡我，所以才肯下那麼多功夫。”
沈度沒有接這句話。
他看著她在燈光下微紅的耳尖和因為酒意而有些迷濛的目光，看著她靠在藤椅裡的姿態從繃緊到一點一點鬆軟下來，像一隻終於卸了甲殼的貝類露出了裡面柔軟的那一面。
他想伸手做什麼，可只是握緊了酒杯的邊緣，把那個衝動壓回了掌心裡。
第二天一早，王美蘭就登門了。
阮南燭剛把小核桃喂完奶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聽見院門被拍得砰砰作響。
她開啟門看見婆婆站在外面，婆婆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套裙，頭髮燙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表情鐵青而緊繃，身後還跟著那個上次來過一次的姑姑。
王美蘭沒等阮南燭開口就徑直推門走了進來，高跟鞋在玄關地板上踩出急促而尖厲的聲響。
“南燭，我聽說你讓林奇搬出去住了？”
王美蘭一進客廳就轉過身來質問她，臉上的橫肉微微抖著。
“他犯糊塗是他的錯，可你不能因為這點事就鬧離婚！小核桃才多大？你讓他沒有爸爸怎麼行？”
阮南燭抱著小核桃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婆婆那副興師問罪的表情，心裡竟然湧上一陣奇異的平靜。
她輕輕拍著小核桃的背，聲音平穩。
“媽，林奇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那個女人已經懷孕了。離婚的事不是我在鬧，是他把日子過到了這一步。”
“什麼別的女人！”
王美蘭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猛地拔高了聲音。
“那就是個不知廉恥的賤貨，主動貼上來勾引我兒子的！林奇就是一時糊塗，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的事情多了去了，你難道因為這就把幾年的感情全扔了？”
阮南燭聽到“逢場作戲”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彎了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媽，您這話說得好像您也認同男人在外面找女人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我記得以前爸爸在外面有人的時候，您不是這麼說的。您當時鬧得滿城風雨，帶著人上門去打小三的事情，您忘了嗎？”
王美蘭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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