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手,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樣佝僂下來,慢慢地走過去把那個行李箱拉上拉鍊,拖著它一步一步地走向門口。
他走到玄關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臥室門口沒有送他,燈光明晃晃地照著她單薄的肩膀和微微低垂的頸子,像一個被風蝕了很久的石像,雖然還立著可身上已經全是裂紋。
林奇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輕響,那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一座橋樑在中間斷裂的聲音。
他拖著行李箱站在路燈底下抬頭看了最後一眼二樓的窗戶,窗簾緊緊拉著,什麼影子都沒有。
他在那兒站了好幾秒,然後轉身朝著車子的方向走去,行李箱的輪子在水泥路面上骨碌碌地滾著,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夜色吞沒了。
阮南燭一個人站在臥室裡,低頭看著衣櫃裡空出來的那一半空間,抬手緩緩地關上了櫃門。
她走回客廳把茶几上那些散落的證據重新收進檔案袋裡,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抱著靠枕,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窗外那輪已經偏西的月亮。
她的手機亮了一下。
沈度發來一條訊息,只有三個字:“還好嗎?”
阮南燭看著那三個字,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會兒,然後打了一個字回過去。
“嗯。”
對面又發來一條:“早點休息。”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個小小的、疲憊的弧度,回了一字:“好。”
阮南燭把手機放在胸口的位置,閉著眼靠在沙發靠背上,在黑暗中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漸漸從凌亂歸於平緩,像一條終於流過了急灘的河流,水面重新安靜下來,倒映著頭頂的月亮。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對面那棟樓二樓的燈還亮著。
暖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出來,像一小塊安安靜靜的蜜糖嵌在黑暗裡,給這條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暴的窄路添了一層溫溫的底色。
阮南燭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起身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喝了,然後走回臥室在小核桃旁邊躺了下來。
她側著身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伸手輕輕撥了撥他額前的軟發,低低地說了一聲。
“就剩咱們倆了。”
小傢伙在睡夢裡咂了咂嘴像是在回應她。
阮南燭把他往懷裡攏了攏,閉上眼睛。
她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在那些碎了一地的過往旁邊,有什麼新的東西正在沉默而堅定地從裂縫裡長出來。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可她隱約覺得自己正在朝著一片更開闊的水域漂過去,雖然前面的霧還沒有散,但水流的溫度讓她覺得沒那麼冷了。
她就在這種半夢半醒的狀態裡慢慢沉入了睡眠,眼角還掛著一滴沒有擦乾的淚。
對面的燈在她睡著之後又亮了很久。
沈度端著那杯涼透的咖啡站在書房的窗邊,看著對面那扇已經暗了的窗戶,在黑暗中極輕極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又彎了一下嘴角。
快了。真的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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