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飯的時候氣氛還算平和。
林奇說專案收尾得不錯，回來先歇幾天再考慮下一步的安排。
阮南燭應著，問他那邊天氣怎麼樣、過得怎麼樣。
林奇的回答簡短而流利，像背過很多遍的臺詞，說到“那邊熱”“酒店還行”“吃的挺習慣”的時候目光偶爾飄向窗外，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又像是在躲什麼東西。
阮南燭低頭喝湯，把他那些躲閃的目光全都收進了眼底。
吃完飯林奇去洗澡，阮南燭在臥室裡整理他的行李箱。
她本意是想幫他把髒衣服收拾出來放洗衣機，可箱子開啟的一瞬間，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件不該出現在裡面的東西——一支口紅。
外殼是深紅色的磨砂質地，上面沾著一根淺棕色的長髮，跟她自己的髮色完全不一樣。
阮南燭拿著那支口紅看了幾秒，然後又翻了一下行李箱夾層，在側面的小口袋裡摸到了薄薄的方形塑膠包裝，她拿出來一看，是幾隻避孕套。
幾件衣服中間包裹著一團衛生紙。
阮南燭慢慢開啟——那是一支用過的tao，裡面還有讓人看著噁心的東西。
阮南燭感覺噁心，又吐不出來。
她把這兩樣東西拿在手裡看了幾秒，然後穩穩地放回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來，靠著床頭，閉了一下眼。
她的胸口沒有湧上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反而是一種她不太能辨認的、空曠而寂靜的東西，像一座被抽空了所有回聲的大廳，她在裡面站著，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清晰而孤零。
她以為自己會哭，可眼眶乾澀得發疼，一滴淚都掉不下來。
她只是坐在那兒，看著床頭櫃上那兩樣東西，把過去這些年的時光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從大學圖書館門口那個攥著熱奶茶等她下晚自習的人開始，到他求婚時單膝跪地眼眶通紅的那個春天，到婚禮上他抱著她說“我終於娶到你了”時的哽咽，到小核桃出生那天他站在產房外面哭得一塌糊塗的樣子。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在她腦海裡放映，每一個都鮮活得像是昨天才發生的，可每一個都像是隔著玻璃看另一個人的故事。
她覺得自己像在翻一本舊相簿，看著裡面那個笑得燦爛的女孩和摟著她肩膀的男人，心裡湧上來的情緒是懷念、是遺憾、是一種“原來都過去了”的釋然。
浴室裡的水聲停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傳來。
林奇擦著頭髮走出來，穿了一件浴袍，看見她坐在床邊，目光先落在她臉上，然後順著她的視線落在床頭櫃上那兩樣東西上面。
他的動作僵住了。
毛巾從他手裡滑下來掉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一聲。
“南燭。”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輕鬆。
“那個……”
“那個什麼？”
阮南燭看著他，聲音很平，目光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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