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態是溫和的，得體的，像他吃了藥的每一個白天。
可他的手不會再收回來了。
她接也得接，不接——他會把那雙手伸得更長，長過那座縣城和她之間所有的距離，長過她自己都還沒理清的猶豫，長到把她整個人圈進那個他早已佈置好的空間裡。
對面的窗亮了。
晨光照進那扇空窗格的時候，沈度把襯衫的紐扣繫到最上面一顆，拉平袖口，推開門走了出去。
她很快就會回來了。
他在門廊裡站了一秒，拇指按了按自己跳動的左眼瞼，然後邁步走進了滿城日光裡。
日光之下，他是哥哥。
陽光如他，所有人都會這麼以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袖口下面藏著的那道指痕，是他凌晨三點十七分攥緊抽屜邊緣時留下的。
那道痕不會消了。
就像她左踝上的那道舊傷疤一樣，永久地、精確地、帶著某種殘忍的溫柔，鑲嵌在他身體最深處那個藥效夠不到的地方。
快了。
他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然後按下了電梯按鈕。
一切都在朝著既定的軌跡發展——阮南燭提前回來了。
小核桃是三天前開始發燒的。
那天半夜阮南燭摸到兒子額頭滾燙，體溫計一量三十九度六，她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名字就是沈度。
她沒猶豫，手機已經撥出去了，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那頭沈度的聲音清醒得不像被從凌晨兩點半的睡眠裡拽起來的人——他說“怎麼了”，三個字裡那種緊繃讓她一瞬間鼻子發酸。
她說：“小核桃發燒了，三十九度六，我得去醫院，想請你開車送一下。”
沈度說：“別動，我馬上到”。
從掛電話到他出現在她家門口，用了不到十分鐘。
阮南燭抱著裹在毯子裡的小核桃站在樓道口，看著沈度的車燈從夜色盡頭切過來，看著他推開車門大步走過來接過她懷裡滾燙的小身體，掌心覆上小核桃額頭的時候他的眉頭擰了一下，然後轉頭對她說“上車”。
他開車比她想象中更穩，紅燈間隙會伸手探一下後座小核桃的頸側體溫，手指背貼著那片發紅的皮膚，力道輕得像在試一件易碎品的表面溫度。
阮南燭坐在後座摟著小核桃，看著他後視鏡裡那雙專注的眼睛，喉嚨裡那根繃著的弦忽然鬆了一小截。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給林奇打電話。
急診檢查結果出來是急性肺炎，必須住院。
沈度辦完所有手續回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疊單子，他蹲下來看了看病床上的小核桃，小核桃燒得迷迷糊糊，被扎留置針的時候哭了兩聲就沒力氣了，小臉埋在枕頭裡喘著粗氣。
沈度站起來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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