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林奇走了之後阮南燭把小核桃哄睡了,自己在陪護床上坐下來,拿出手機點開沈度的對話方塊。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打了一行字發過去:“沈哥,昨天晚上謝謝你。”
沈度隔了兩分鐘才回,簡簡單單的幾個字:“都是應該的,不用客氣,照顧好小核桃,也照顧好自己,有事給我打電話。”
阮南燭看著那一行字,坐在醫院陪護床上望著窗外沉下去的暮色,嘴角彎了一個很輕的弧度。
她回了一句:“好。就是覺得——應該謝謝你。”
這一次她沒有再猶豫,在發完那條訊息之後就關了手機塞進枕頭底下,側身躺在小核桃旁邊聽著他的呼吸聲閉上了眼睛。
病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一條縫,光線切進來很窄的一縷,又被人小心地收攏回去。
沈度沒有進來,他只是在門外站了片刻,透過門縫看了一眼裡面床上那一大一小兩個熟睡的身影,然後伸手把門帶上。
他轉身靠在走廊牆上,低頭摸出手機看著對話方塊裡那兩條訊息,拇指在螢幕上停了一會兒。
他慢慢把手機收進口袋,靠在牆上仰起頭看天花板上的燈管,嘴角的弧度很淡很輕,像月光落在冰面上反射出的那一道極薄的亮痕。
窗外的月亮升上中天,把窗臺上那一小片牆面鍍成了銀白色。
阮南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帶著消毒水味道的枕頭裡,第一次覺得“結束”這兩個字聽起來像是一片開闊的晴空。
而走廊裡的那個人站在原地又靠了很久,直到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他才直起身來,朝樓梯間走去。
外套的衣襬在他轉身的時候輕輕掃過牆面,像一片擦過岩石便不再回頭的影子。
小核桃出院那天是個晴朗的週三上午。
阮南燭早早起來收拾好了行李,把小核桃的出院手續辦妥,醫生開了後續口服藥和複查單子,囑咐了一堆注意事項。
她一樣一樣記在手機備忘錄裡,把藥裝進包裡,把小核桃裹進一件厚一點的外套裡抱起來準備離開。
小傢伙病了一場之後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睛顯得更大了,可精神頭已經恢復了不少,攥著媽媽的衣領咿咿呀呀地叫著。
她走出病房的時候在走廊裡站了一下,拿出手機翻了翻訊息。
林奇的對話方塊還停留在昨天那條“明天出院嗎?我來接你們”的訊息上,她沒有回覆,他也沒有再發。
她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空蕩蕩的電梯口,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抱著小核桃朝護士站走了最後道別。
電梯下行的時候她靠在鏡面牆壁上低頭看著懷裡的小核桃,小傢伙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電梯裡自己的倒影,伸出小手去摸鏡面。
阮南燭把臉貼在兒子軟乎乎的臉頰上,輕輕說了句:“就咱倆了,挺好的”。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陽光從大廳的玻璃頂棚傾瀉下來鋪了滿地,她抱著孩子穿過明亮的門診大廳走向大門,腳步穩穩的。
出了大門她就看見了路邊停著的那輛車。
車窗搖下來,沈度坐在駕駛座上側過頭看她,沒有說“我來接你”,也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這個時間出現在醫院門口,只是朝她彎了一下嘴角:“順路,上車吧。”
阮南燭站在臺階上看著他,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眼底那一點溫和的亮光照得格外清晰。
她沒有推辭,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把小核桃放在自己腿上綁好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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