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林奇沒有看她，下頜線繃得極緊，簽字時筆尖在紙張上重重一頓，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兩年婚姻，以林奇出軌結束。
也好。
阮南燭垂眼，將那調解書摺疊、收好，指腹摩挲過紙面摺痕，像在安撫一道已經結了痂的傷口。
她拿起包，踩著平底鞋，一步一步走出法庭。
走廊冗長，冷白燈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她單薄搖晃的影子。
兩側偶爾有人側目打量，目光裡裹著好奇或憐憫。
她全部忽視，徑自往前，推開了法院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門。
天光刺眼。
初秋午後的陽光傾瀉而下，毫無遮擋地砸在她臉上，眼底被灼出酸澀的溫熱，眼眶瞬間泛了紅。
風從廣場那頭吹過來，撩動她額前碎髮，也吹得她整個人看上去搖搖欲墜。
身上的白色襯衫略顯寬大，袖口挽了兩圈，露出的腕骨細得驚人。
她站定在臺階之上，茫然四顧。
車水馬龍。
人來人往。
所有人行色匆匆，各自奔赴各自的生活，沒有人為她駐足。
她像是一座孤島，從一場暴風雨中掙扎出來，卻發現四周依舊是汪洋。
嘴角微微牽了牽，想笑，卻笑不出。
然後她看見了沈度。
他站在廣場對面那棵老槐樹下，樹影婆娑落了他滿肩，光影在他冷峻的輪廓上明明滅滅。
黑色正裝剪裁極合，襯得他肩背線條寬挺筆直，長腿微錯，姿態從容矜貴。
可那雙眼睛，那雙沉沉的黑眸，自始至終只牢牢鎖在阮南燭一個人身上。
沈度從前永遠只在暗處。
他從來不出面，從來不說，將所有守護藏於暗角深處，隱秘、無聲、偏執。
可今天，他來了。
陽光下，公開地，坦然地，一步一生風地朝她走來。
阮南燭怔在原地，胸口那塊空落落的洞彷彿被什麼東西溫溫熱熱地填了進來。
眼底那層酸意更濃了，她下意識眨了眨眼，將眼淚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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