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阮南燭又在院子裡忙活。
她打算把那幾盆長勢太旺的薄荷分株，搬了個小凳子坐在花架下面，手套也沒戴就開始扯那些糾纏在一起的根系。
薄荷的根扎得很深，她用蠻力拽了幾下，手心被粗糙的莖葉劃出一道紅痕，疼得她輕輕嘶了一聲。
沈度恰好站在二樓的書房裡，從窗子裡看見她低頭搓手的動作，放下手裡的書就下樓了。
他穿過兩棟樓之間那條小路走到她家院門口，推開虛掩的柵欄門，在她身邊蹲了下來。
“我來。”他伸出手去拿她手裡的那叢薄荷，修長的手指撥開纏繞的根鬚時，指節無意間擦過她的掌心，溫熱而乾燥的觸感從她手心最柔軟的那塊皮膚上碾過去。
阮南燭的手輕輕縮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
“你手心都紅了。”沈度低頭看著那幾根糾纏的根系，手上的動作沒停，“下次弄這些戴副手套，薄荷的莖上有細刺，容易劃傷。”
“我沒想那麼多。”阮南燭把手縮回去，握了握拳，掌心裡那一小片皮膚還殘留著他指腹擦過的觸感，有些異樣，但她很快就把那種感覺壓下去了，“沈先生你真是……什麼都管。”
她這話帶著笑意，語氣裡有感激也有幾分調侃，沈度聽在耳朵裡，嘴角彎了彎，沒有接話。
他低著頭把那幾叢薄荷分好，每一株都帶了些土，整整齊齊地擺在旁邊的空盆裡。
他蹲著的時候，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和頸側線條分明的筋脈。
從阮南燭的角度看過去，恰好能看見他微微垂著的睫毛，還有專注時略微抿起的薄唇。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盯得太久了，趕緊移開目光，假裝去整理旁邊那幾盆多肉。
兩人在花架下忙了二十多分鐘，其間沈度遞過幾次花盆和工具，每一次手指都“恰好”與她碰到。
有時候是遞剪刀時指尖相擦，有時候是她沒拿穩花盆他幫忙託了一把，掌心覆上她的手背，穩而輕地扶了一下就鬆開了。
每一次觸碰都短暫得近乎可以忽略，但又偏偏真實存在。
阮南燭起初沒有在意，次數多了，心裡便湧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那種感覺像一根極細的羽毛搔過心尖，不痛不癢，卻留下一點若有若無的癢意。
她飛快地看了沈度一眼，他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填土，神色自若，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她對自己說。
沈度是個熱心的人，做什麼都細緻，不小心碰到也是正常的，她一個結了婚生了孩子的女人，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胡思亂想。
可當天晚上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機的時候，鬼使神差地點開了沈度的微信頭像。
他的頭像是張風景照，一片藍得透亮的天空，沒有人物，乾淨得近乎冷淡。
她盯著那張圖片看了幾秒，又退出了聊天介面，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黑暗裡她閉著眼，腦海裡卻浮現出今天傍晚在花架下的畫面——沈度蹲在她身邊，修長的手指撥開薄荷的根鬚，側臉在夕陽裡線條分明，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薄唇微微抿著，專注而認真。
阮南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覺得今天的自己有點莫名其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