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在門口等她,穿了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領口的扣子鬆了一顆,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他側身讓她進屋,茶已經泡好了擺在露臺的圓桌上,兩隻白瓷茶杯冒著嫋嫋的熱氣,旁邊還放了一碟精緻的小點心。
兩人在露臺的藤椅上坐下來,初夏的午風帶著院子裡梔子花的香氣徐徐拂過,蟬鳴在樹梢上一陣一陣地響著,不聒噪,反倒襯得這午後格外安靜。
阮南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潤回甘,是上好的龍井。
她捧著杯子靠在椅背上,望著院子裡那棵枝繁葉茂的桂花樹發呆。
沈度坐在旁邊也沒說話,兩人就那麼安靜地待著,各喝各的茶,偶爾目光碰到就笑一下,誰也不覺得尷尬。
過了好一會兒,阮南燭忽然開口:“沈度,你有兄弟姐妹嗎?”
沈度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偏頭看她:“沒有,獨生子。怎麼了?”
“沒什麼。”阮南燭低下頭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就是覺得……你好像一個哥哥。就是那種、嗯……很靠譜的哥哥。”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越說越小,像是自己也覺得這個比喻有些傻。
可她說的是真心話。
這幾天沈度給她的感覺越來越像她想象中的那種“兄長”——比她年長、比她沉穩、在她需要的時候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做完一切之後又安靜地退到旁邊,不邀功、不索取、不讓她覺得欠了什麼。
她從小沒有父親,母親雖然疼愛她卻總是忙忙碌碌的,很多事情她只能自己扛。
她羨慕別人有哥哥姐姐可以依賴,有長輩可以在身後撐著。
沈度給她的那種無條件的、妥帖的照顧,恰好填補了她心裡那個一直空著的缺口。
沈度端著茶杯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不深,嘴角彎起來的幅度恰到好處,眼底卻有一層柔亮的光在流轉。
“哥哥?”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舌尖上品它的味道,然後點了點頭,“行,那你就把我當哥哥。以後有什麼難處,不管大事小事,都跟哥說。”
“哥”這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自來熟,像一條結了冰的河面被暖風吹開了一道口子,下面流動的水聲清脆而生動。
阮南燭聽了,心裡那股暖意又漲了幾分,她偏頭看著他笑了一下,眼尾彎彎的:“那以後我可就不客氣了,哥。”
沈度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白瓷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低頭喝茶的時候嘴角彎著,那弧度裡藏著一層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深意。
哥哥也好。
他從這個身份開始,一步一步地、穩妥地走進她的心裡。
她需要一個可以依賴的長輩角色,他就給她。
她要安全感,他就給安全感。
她把他的心思想成什麼身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正在把他放進她生命裡那個“不可或缺”的位置上。
只要那個位置裡有了他,他總有一天會把它變成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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