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他沒有立即回答。
報警是規則內的事，可他心底那個備用的方案不在規則以內。
但他低頭看著阮南燭的眼睛，那雙即使在暗處也亮得驚人的眼睛，他把那個方案重新鎖了起來。
可以不用。
只要她在他懷裡一天，他可以不用。
他沒有回答，重新吻住了她。
用這個吻作為承諾。
後來阮南燭在他懷裡睡著了。
呼吸綿長均勻，手無意識地攥著他睡衣領口，像捨不得鬆開。
沈度靠在床頭，將手機拿回來看了於海最後一條訊息：“顏汐明天可能會出席城東商會的午宴，聽說你也會去。她大概是故意的。你要不要避開？”
沈度盯著螢幕。
黑暗中他的面容冷下來——那種冷和白天在海邊抱著阮南燭時判若兩人。
他眼底翻湧上來的東西沉而鋒利，像一把被磨了十年的匕首從鞘裡抽出了半寸。他打了幾個字：“不避。明天見。”
他想：她配讓他避開？她配讓他為她改變任何一步行程？顏汐要玩，他就陪她玩。
玩到她想死為止。
他熄了燈，將懷裡的人往胸口攏了攏。
月光從落地窗湧入，海風掠過桂花樹的沙沙聲在夜色裡低徊。
而此刻城東某酒店的套房窗前，顏汐端著一杯紅酒看著手機上“沈度會去”那西個字，彎起嘴角在黑暗中輕聲說：“明天見，沈度。我可真期待和你再次見面。”
顏汐不知道的是，沈度在發出“不避。明天見”那五個字時，熄燈前的最後一眼落在阮南燭睡著的臉上。
商會午宴上，沈度到得不早不晚。
踏入宴會廳的瞬間，他唇角自然浮起一個淺淡的弧度，先和迎上來的幾位合作方點頭致意，又朝遠處一桌熟面孔遙遙舉杯。
深黑西裝襯得他肩線筆挺，銀灰領帶系得周正，鉑金方扣在燈光下偶爾折出一星冷光——那是阮南燭今早親手替他扣上的，指尖擦過他喉結時順勢在他下頜落了個吻，說“晚上早點回來”。
他的笑容挑不出毛病。
禮貌、溫和、得體，像一把入鞘的刀，刃藏在鞘裡，外人只能看到那層打磨光滑的漆面。
可他的目光掠過東南角靠窗那桌時，心底那一瞬翻湧的厭憎幾乎要衝破這層皮囊——顏汐坐在那兒，藕荷色長裙襯著她保養得宜的面容，正側身和旁邊林奇的合作方張總說著什麼。
她笑得舒朗，舉杯時腕間的手鍊叮噹作響，彷彿真的是來赴一場尋常應酬。
沈度收回視線，嘴角笑意未減分毫，轉身和身旁的商會會長碰了一杯。
烈酒入喉，他嚥下去的每一個字都咬得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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