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燭將那份調查報告看完的時候，窗外的日光己經從正午偏到了下午。
她坐在律所空無一人的會議室裡，面前攤著幾頁紙，拇指按在其中一頁的某一行字上，指腹微微泛白。
那行字寫得很冷靜，是調查員慣用的客觀筆調：“經核實，沈度於2022年3月至5月期間分三筆向境外賬戶轉賬共計六百萬元，收款方為離岸諮詢公司。該諮詢公司的關聯方在2022年6月與林奇的公司簽訂了一份顧問合同，合同金額恰好覆蓋林奇公司同期的一筆虧損缺口。”
她不是傻子。
林奇的公司2025年春天（正是林奇出國三個月的時間點）資金鍊出了一次問題，當時他說是“找到了新的投資方”，阮南燭信了。
後來那筆錢確實到賬了，林奇的公司撐過了那陣子，然後蘇婉就出現在了林奇的生活裡。
她以前沒有把這兩件事連在一起想過，因為沒有理由把“投資方”和“後來毀了她婚姻的女人”畫上等號。
但此刻那幾行字白紙黑字地攤在她面前，像一把鈍刀慢慢劈開了一扇她一首沒敢正視的門。
阮南燭將報告合上，靠進椅背裡。
她閉著眼深呼吸了幾次，心跳在胸腔裡擂得很重。
她想起蘇婉那條匿名訊息——“你知不知道你離婚的事，從頭到尾都是沈度安排的”。
她當時刪了那條訊息，告訴自己那是挑撥離間。
可如果蘇婉說的有一半是真的呢？如果沈度確實做了些什麼，哪怕不是“安排離婚”，而是“推了一把”呢？
她將報告鎖進抽屜裡，拿起手機給肖露發了條訊息：“查一下那家離岸諮詢公司和林奇公司簽訂的顧問合同內容。能拿到嗎？”
肖露隔了十分鐘回：“我讓朋友試試。但你得想清楚——有些東西查到了可能就回不去了。”
阮南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打了一個字：“查。”
她將手機翻面扣在桌上，在會議室裡又坐了一會兒。
秋日的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斜斜地透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影。
她看著那些光斑慢慢移動，忽然站起來推開門走了出去。
下午還有一樁調解案要跟，她沒有時間在這裡發呆。
調解案進行得很順利。
阮南燭全程專業冷靜，將雙方訴求一條一條梳理清楚，最終促成了一份雙方都能接受的調解協議。
當事人簽完字握手道別的時候，對方律師多看了她一眼，說“阮律師今天狀態不錯”。
她笑著點頭道謝，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今天工作結束後回到家，她該怎麼面對沈度。
傍晚六點阮南燭回瀾庭。
進門時客廳裡傳來說話聲——沈度正蹲在地毯上，雙手虛虛地護在小核桃兩側，小傢伙扶著學步推車搖搖晃晃地往前挪，每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沈度，像在確認“你還在不在後面”。
沈度每次都對上他的目光，彎著嘴角說“走，繼續往前走”。
阮南燭站在玄關換鞋，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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