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離開的第三天，阮南燭把公寓裡所有屬於他的東西都收進了一個洗衣籃裡。
不是要扔，是要洗。
他的襯衫、他的居家服、他換下來搭在椅背上的羊絨圍巾，還有那條他晨跑時戴過、掛在玄關掛鉤上的深灰色運動毛巾。她把它們一件一件疊好放進洗衣籃，指尖碰到那些布料的時候，總下意識地停頓一下，好像還能從上面聞到他身上那種雪松混著柑橘調的、清冽又安心的氣息。
王媽端著剛煮好的紅棗羹從廚房走出來，看見阮南燭蹲在客廳地毯上發呆的模樣，抿著嘴笑了笑沒出聲，把碗輕輕擱在茶几上，又悄悄退回了廚房。
這位在沈家別墅幹了五年的老幫傭，早就把阮南燭和小核桃當成了自家孩子一樣疼。沈度求婚成功的訊息傳回來的那天，王媽在廚房裡偷偷抹了半天的眼淚，嘴裡唸叨著“小少爺終於有家了”。
阮南燭把最後一件沈度的睡衣疊好放進洗衣籃，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發麻，扶著沙發靠背緩了一會兒。
客廳另一頭的落地窗邊，阮母正抱著小核桃坐在軟墊上曬太陽，老太太哼著幾十年前的老童謠，男孩胖乎乎的小手攥著她的一根手指，咿咿呀呀地跟著哼，嗓子眼裡發出含混又快樂的調子。
“媽，您歇會兒，我來抱。”
“不用不用，外婆抱外孫不累。”阮母笑瞇瞇地拍了拍身邊的軟墊，“你過來坐。”
阮南燭走過去，在母親身邊坐下，腦袋歪過去靠在老太太肩上。
阮母偏頭看了看她，伸手把她鬢角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想他了？”
“……一點點。”
“就一點點？”
阮南燭不說話，把臉往母親肩窩裡又埋了埋。
阮母嘆了口氣，輕輕拍著女兒的背：“你想他就給他打電話，影片也行。人家沈度走之前特意囑咐我，說你這幾天肯定吃不好睡不好，讓我盯著你按時吃飯早點睡覺。”
阮南燭抬起頭，愣了一下：“他什麼時候跟您說的？”
“走那天早上，在樓下等我下去接小核桃的時候說的。”阮母想起那天沈度穿著黑色大衣站在單元門口的模樣，男人個子高，骨架挺括，站在晨光裡像一株沉默又可靠的樹，跟她說話的時候腰微微彎著，姿態放得極低極恭敬。
“他說，阿姨，我出差幾天，南燭有時候犟起來不肯好好吃飯，麻煩您多費點心。要是她晚上睡不著，您就陪她說說話。”
阮母當時聽得心裡又酸又暖，拉著沈度的手說“你放心去，阿姨幫你看著閨女”。
阮南燭聽完，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低著頭把臉埋進掌心裡，悶悶地說了一句“這個人怎麼什麼都管”。
“管你不好嗎？”阮母伸手揉她的發頂，“南燭啊，媽以前看你跟林奇在一起的時候，你什麼都是一個人扛著，他不管你不疼你，媽心裡跟針扎似的。現在沈度來了，媽終於放心了。”
阮南燭吸了吸鼻子，抬起頭衝母親笑了一下：“媽，我知道。”
客廳裡暖融融的，落地窗外是十一月底清澈的冬日陽光，小核桃窩在外婆懷裡打了個小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別墅裡安靜又安寧，幫傭阿姨在擦樓梯扶手，動作輕緩不發出多餘聲響。空氣裡飄著紅棗羹的甜香和嬰兒洗衣液淡淡的奶味。
阮南燭坐在母親身邊，看著窗外的光，無名指上的粉鑽在陽光裡安靜地亮著。
她拿起手機，給沈度發了一條訊息。
“紅棗羹很好喝。小核桃今天學會了拍手。你那邊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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