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燈籠次第亮了，暖黃的光映在灰牆上，把那些枯藤的影子襯托得更加扭曲。
遠處的廚房裡傳來晚飯的準備聲，劉嬸在剁肉餡，趙伯在指揮年輕幫傭擺餐具，老夫人從東暖閣出來散步，和老爺子在長廊上碰見了，兩個人互相攙扶著慢慢走。
一切看起來平靜又安詳。
只有餘雯雯的房間裡，傳出壓抑的、低低的、近乎癲狂的笑聲。
她抱著沈度那件深藍色襯衫躺在窄窄的床上，手機裡迴圈播放著那段三分鐘的錄音，閉著眼，嘴角翹著，像沉溺在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夢裡。
而北城市中心的別墅裡，阮南燭正抱著已經洗完澡香噴噴的小核桃坐在客廳地毯上，教他喊“爸爸”。
男孩口齒不清地跟著喊“啊——啊——”，阮南燭錄了一段影片發給沈度，配文是“你兒子學會叫爸爸了，回來驗收”。
發完之後她看著螢幕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覆，就把手機放在一旁專心逗兒子。
她不知道沈度那邊正開著一個臨時董事會的視訊會議，沒顧上看手機。
她也不知道在沈度會議結束之前，餘雯雯已經順著老宅西廂的消防梯爬進了二樓的走廊，從儲物間裡摸出一把沈度房間的備用鑰匙，悄悄溜了進去。
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制服，床上疊得整整齊齊，被子是趙伯下午剛換過的乾淨被套，枕頭上殘留著沈度昨晚睡過的氣息。
餘雯雯跪在床邊，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脫掉自己的外套，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吊帶睡衣，掀開被子鑽了進去，把自己整個裹進被窩裡。
被子裡還有一點點他體溫的餘韻，混著他身上那種清冽冷淡的味道。
她蜷縮在裡面，像一條終於鑽進了主人被窩的、飢餓又病態的小獸，渾身發抖地享受著這點偷來的、虛假的溫暖。
她的手機亮了一下，是顏汐的新訊息。
“拍到了嗎？”
餘雯雯從被子裡探出頭來，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她躺在沈度的床上，側身，長髮散在枕頭上，露出肩膀和大片鎖骨，背景是那幅八歲男孩畫的蠟筆畫。
她把照片發過去。
顏汐秒回：“很好。繼續。”
餘雯雯把手機放回枕邊，重新鑽進被子裡，閉上眼，輕輕地、幸福地嘆了一口氣。
西廂走廊上，趙伯端著一碗安神湯走了過來。
他停在沈度的房間門口，正要敲門，忽然聽見裡面隱隱約約有什麼動靜——像是什麼人在低聲哼歌，又像是什麼東西在被褥間摩擦的細響。
趙伯皺了皺眉，抬手敲了敲門。
“小少爺？您在嗎？”
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安靜了三秒鐘之後，餘雯雯從床上跳下來，以極快的速度套上外套、拽平被單、把枕頭恢復原狀、赤腳無聲地溜進陽臺的推拉門後面，整個人蜷在窗簾的陰影裡。
趙伯又敲了兩下門，沒得到回應，遲疑地端著安神湯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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