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座城市，另一個角落。
顏汐坐在看守所的鐵床上，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膝蓋蜷起來抵著胸口。
窗子開在高處，窄窄的一道，從那裡漏進來的光也是窄窄的，在地面上切出一條長方形的亮塊，裡面浮著細小的灰塵。
她已經在這裡待了四個月了。
案子還沒有判。她的律師來過兩次，第一次來的時候還帶著些希望，說證據鏈上有漏洞，有操作空間。
第二次來的時候臉色就變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留下一句“我再想想辦法”就走了。後來她打聽到，那個律師被叫去“談了話”，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顏汐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那個高高在上的人，這次沒有保她。
她不應該意外的。從十六歲到現在，她被他推開過太多次了。
第一次被推開的時候她十八歲，被人舉報說在酒店賣淫，警察衝進來把她和他堵在房間裡。
她嚇傻了，縮在床角發抖，他穿著浴袍站在警察面前，面不改色地說不認識她，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他的房間。
那幾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她耳朵裡。不認識她。他們剛剛還在床上纏綿，他抱著她喊寶貝，轉眼就不認識了。
那天她被帶到派出所做了筆錄，警察看她的眼神里全是鄙夷。
一個十八歲的姑娘，跟一個三十歲的男人開房被抓現行，男人說不認識她，她能怎麼辦？她只能咬著牙把所有的事都扛下來。賣淫，她自己認的，關了一週就放出來了。
出了派出所那天她蹲在路邊哭，哭了很久，哭到天都黑了才站起來。她以為他會來找她，會跟她解釋，會說一句“我當時沒辦法，你理解我一下”。可他沒來，一個電話都沒有。
後來是她自己回去找的他。她在他單位門口等了三天，終於等到他下班。
他從車裡出來看見她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走過去把她拉到角落裡，語氣很差：“你來幹什麼？嫌事情鬧得不夠大？”
顏汐看著他的臉，那上面是她熟悉的眉眼，也是她陌生的冷漠。
她攥著他的袖口不撒手，眼淚往下掉，嗓子啞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就剩一句：“你別不要我。”他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伸手把她臉上的淚擦掉了。他說顏汐，我不是不要你，是現在風頭緊，等過了這陣再說。
那陣風過了好多年都沒過去。
顏汐抬起頭看著牆上那道窄窄的光，眼神有點渙散。
她想起這些年的自己，像一隻被圈養在籠子裡的鳥，籠門開著但她飛不出去，或者說她根本沒想飛。他讓她住在哪她就住在哪，讓她考哪所大學她就考哪所，讓她跟什麼人來往她就跟什麼人來往。
他唯一不允許的是她跟別的男人發生關係，這個她也照做了。
她周旋在那些男人中間的時候，表面上笑得風情萬種，手腕上的鐲子晃來晃去，眼神勾勾搭搭的，可她心裡清楚得很，她只是在替那個人看著這個世界。
她恨他恨得要命，恨他明明有妻有子還要霸佔著她不放，恨他把她從一個乾乾淨淨的小姑娘變成了現在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但她更愛他，愛到骨子裡那種，明知道是毒藥也要嚥下去。
她可以為了避嫌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她算計別人，也被別人算計。
所以她報復不了他，也不捨得報復他 ，只能報復自己。
她毀了自己的名聲，毀了自己的身體，毀了自己的人生。她跟那些男人周旋的時候把自己變成了一灘爛泥，心想反正他也不在乎，反正她也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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