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
顏汐的手蜷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裡。她低著頭站起來，跟著女警走過長長的走廊，進了探視間。她媽坐在玻璃那邊，隔著電話筒，眼眶是腫的，頭髮白了大半。
顏汐坐下來拿起話筒，她媽的聲音傳過來，抖得不成樣子：“囡囡……你在裡面好嗎？吃得慣嗎？冷不冷？”
顏汐喉嚨發緊，臉上卻沒什麼表情：“挺好的。”
“你那個案子……”她媽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我問了很多人，都說沒辦法。囡囡，你告訴媽，到底怎麼回事？那些人說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
顏汐沉默了一會兒。玻璃反光裡能看到自己的臉，蒼白、瘦削，下巴尖得像刀子。她閉了閉眼，說：“顏家已經不要我了，我的事情和顏家無關，你別問了。”
“我怎麼可能不問，”她媽抹眼淚，“你是我生的，媽媽怎麼可能不認你？你在裡面有沒有受欺負？有沒有人打你罵你？”
顏汐笑了笑，那個笑很淡，像水面上一層薄薄的冰：“沒有，裡面的人都挺好的。”
她媽還要說什麼，探視時間已經到了。顏汐放下話筒站起來轉身，走出去的時候腳步很穩，沒有回頭。她知道她媽在玻璃後面看著她哭，但她不能回頭，回頭了她就撐不住了。
回到監室之後她坐在鐵床上發了很久的呆，手無意識地搭在小腹上。
進看守所一個半月後做的體檢，查出了懷孕，時間一個月。也就是說，受孕是在她進來之後發生的。
看守所裡全是女監，這件事讓官方高度重視，嚴查之下才揪出了幫她傳遞東西的人，順藤摸瓜查到了她背後那一整條線。
那個孩子，是有人替她送進來的。
一小管用特殊容器密封好的東西，透過一個被收買的獄警，在某個深夜遞到了她手裡。
她用了它，然後懷孕了。
孩子。她有孩子了。
那個人的孩子。他說過的，只要她懷了，就讓她生下來。這是他給她的承諾里唯一一個沒有反悔過的。
她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她信了。
隔著幾十公里，那位即將高升的男人正坐在書房裡翻看一份檔案，旁邊擱著一部關機的私人手機。
妻子在樓下哄兒子睡覺，保姆端了杯熱牛奶送進來，他接過喝了一口，連頭都沒抬。
顏汐的事秘書已經和他說了。懷孕的事他也知道了。可是關於那個孩子，還有顏汐，他什麼都不會做。
明天他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要開，仕途才剛剛開啟局面，他不能有任何閃失。
至於顏汐肚子裡那個東西，他知道不是他的。
他不會去看她。以後也不會去。
城郊的監獄裡，顏汐還在笑。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眼角淌下來，洇溼了枕套上一小塊布。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隻把自己裹進殼裡的蝸牛。
對現在的顏汐來說這個孩子必須是他的。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信，她信就夠了。
至於他知不知道她懷孕了，會不會來看她，顏汐已經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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