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發動車子的手停了一下,側頭看了她一眼。
車裡光線有些暗,他眼底那點亮晶晶的東西被映得格外清楚。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手剎放了,慢慢把車開出地庫,等上了主路才開口。
“以前有人對你不好,我補回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幾個字,阮南燭卻覺得心裡某一塊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她沒有接話,偏頭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和彎起來的嘴角。
春天快結束的時候,預產期越來越近了。
阮媽媽和沈奶奶提前準備了生產包,說是怕到時候來不及。
她們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什麼鯽魚湯、豬蹄湯、鴿子湯,輪著來,阮南燭喝得臉都圓了一圈。
沈度在旁邊幫她擋,說“媽這個湯太油了南燭喝不下”,她媽就瞪他一眼說“你懂什麼,生了就知道了”,沈度只好閉嘴。
小核桃天天在家黏著阮南燭和沈度。
肖露隔三差五就拎著一堆東西跑來看她,有一次還帶了個育兒嫂來讓她先面試著。阮南燭哭笑不得說“還早著呢”,肖露理直氣壯:“早什麼早,月嫂都提前三個月訂好了,你就聽我的吧。”
阮南燭最後真聽她的了,挑了一個看著面善的育兒嫂先預定了。肖露在這方面比她有經驗——雖然肖露自己沒孩子,但她姐姐生孩子的時候全是她張羅的,什麼坑她都替阮南燭踩過一遍了。
家裡每天都熱熱鬧鬧的。阮媽媽和阿姨在廚房裡忙活,肖露偶爾來串門帶一堆零嘴,小核桃滿屋子亂跑,沈度穩當當地坐在沙發上看檔案。阮南燭被這些人圍在中間,哪兒都不用去,什麼也不用操心,只管養著肚子裡的那個。
她有時候躺在沙發上看沈度抱著小核桃讀繪本,看小核桃趴在他胸口歪著腦袋聽故事的模樣,心裡會湧上一種想要落淚的暖。
她想起兩年前那個獨自抱著小核桃站在醫院走廊裡的自己,那時候她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有人幫她撐著了,可沈度來了,悄無聲息的、一步一步的,把她的世界重新搭得密不透風。
預產期前一週的晚上,阮南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沈度在旁邊睡得淺,她一翻身他就醒了,撐起身子來看她:“不舒服?”
“沒有,”阮南燭側過身面對他,在昏暗中看著他的輪廓,“就是有點緊張。沈度,你說生孩子的時候……”
“我陪產。”沈度接過她的話,伸手覆在她的孕肚上,掌心溫熱地貼過去,裡面那個小傢伙被暖意弄得蹬了一下腳。
“我不是說這個,”阮南燭把他的手按在肚子上沒放,“我是說……萬一生的時候不太順利呢?醫生不是說胎兒偏大嗎。”
沈度在黑暗中安靜了兩秒,然後往她這邊挪了挪,額頭貼上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他的呼吸很穩,聲音低而篤定:“不會有萬一。就算有,我在。”
阮南燭閉上眼睛,感覺到他額頭貼著她的溫度和呼吸拂在臉上的輕柔觸感。
裡面那個小傢伙又動了一下,這次是翻了個身,把她的肚皮頂起一小塊弧形。沈度的手掌貼著那個凸起的位置,輕輕撫了撫。
“聽到了嗎?”他在黑暗中輕聲說,“你媽在緊張,你出來的時候輕一點。”
阮南燭噗嗤笑出聲來,把臉往他懷裡埋了埋:“你跟她說這個幹什麼。”
“提前打好招呼。”
兩個人貼在一起笑了起來,被子底下交握的手沒有鬆開。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窗簾輕輕飄動,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白。阮南燭聽著沈度胸口傳來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結實而安穩。
她閉上眼,終於有了睏意。
夢裡她牽著一大一小兩個小男孩的手走在草地上,前面是沈度的背影,他回過頭來衝她笑,陽光把他整個人照得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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