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產期前三天，阮南燭發動了。
那天下午她還跟小核桃在客廳畫手指畫，忽然覺得下腹一陣發緊，酸酸脹脹的，不太舒服。
她放下畫筆坐了一會兒，那股感覺又來了，這次比剛才更明顯些。她低頭看了看肚子，裡面那個小傢伙今天格外安靜，沒有像往常一樣拳打腳踢。
“沈度。”她喊了一聲。
沈度從書房出來，看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他把小核桃抱起來遞給旁邊正在擇菜的阿姨，幾步走過來扶住她：“疼了？”
“有點，一陣一陣的。”阮南燭攥著他的手臂站起來，感覺到一波新的收縮從小腹蔓延開來，不是很疼，但足夠讓她意識到什麼。
沈度的動作很快。他拿了早就收拾好的待產包，扶著她慢慢出了門。
阮媽媽在後面喊“我拿上東西就來”，兩位阿姨抱著小核桃提著東西站在玄關，小核桃有點茫然地問“媽媽去哪兒了”，阿姨哄他說“媽媽去給你生小寶寶了”。
去醫院的路上宮縮漸漸規律起來，大概七八分鐘一次。阮南燭靠在沈度身上閉著眼，一隻手攥著安全帶，另一隻手被沈度伸握著。
“疼就跟我說。”他每隔幾分鐘就說一次。
阮南燭每次都“嗯”一聲，其實疼倒還好，就是那種收緊的感覺越來越密集了，讓她有些喘不上氣。她偏頭看了一眼沈度的側臉，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然比她緊張多了。
到了醫院直接進了產房檢查，醫生說開了三指，可以住院了。
沈度陪著她進了病房，把她安頓到床上，自己坐在旁邊握著她的手等著。產房的護士進進出出的，機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窗外的天色從下午的暖陽漸漸變成暮色的橘紅，又慢慢地沉下去變成深藍。
宮縮的間隔越來越短，強度也越來越大。阮南燭開始疼得出汗了，攥著沈度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另一隻手揪著床單攥成一團。沈度拿毛巾給她擦汗，把她的手輕輕掰開讓她別抓床單，抓他的手就行。
“沈度……”阮南燭在一次劇烈的宮縮過去之後喘著氣喊他，聲音虛弱但眼底亮晶晶的，“你看你這個表情……比我還緊張。”
沈度低頭親了親她的手背，嘴角勉強彎了一下：“別管我，你顧好你自己。”
阮南燭想笑，但下一波宮縮又來了，她閉著眼咬住下唇，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對抗身體裡那股巨大的收縮力。
沈度把她攥緊的手指一根一根安撫著，不停地說話——“呼吸，南燭，跟著我，吸氣，慢慢呼氣”——他的聲音沉而穩，成了她在疼痛海洋裡唯一抓得住的浮木。
開到七指的時候她被推進了產房。
沈度換了陪產服跟進去了，站在她頭頂的位置一隻手託著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握著她的。
助產師在下面指揮她用力，她就用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推那個佔據了她八個月身體、讓她腰痠腿腫夜不能寐的小東西。
“看到頭髮了！再用力！”助產師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
阮南燭攥著沈度的手，咬緊牙關又使了一股勁，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發顫。
沈度在她耳邊說“快了南燭，快了”，聲音啞得不行，嘴唇貼在她鬢角上，她感覺到他也在微微發著抖。
最後一股力氣使出去的時候她整個人像被掏空了，癱在產床上大口大口喘氣。然後她聽見了一聲啼哭——嘹亮的、中氣十足的、像一隻剛從蛋殼裡鑽出來的雛鳥卯足了勁宣告自己的存在。
“男孩，”助產師笑著說，“六斤八兩，很健康。”
阮南燭仰躺在產床上，視線模糊地望著天花板，嘴角動了一下想笑，眼淚先滑下來了。
沈度彎下腰來抱著她的頭，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呼吸急促而滾燙，他的眼眶紅得很厲害，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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