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燭伸手碰了碰兒子的臉頰，指尖觸到溫熱柔軟的皮膚，像碰到了雲朵邊緣。
小傢伙被碰到之後哼哼了兩聲，哭聲小了一些，歪了歪腦袋往她手指的方向靠了靠。
“像你，”阮南燭轉過頭看沈度，嗓子還虛著，但眼睛彎成了月牙，“嘴巴像你。”
沈度蹲在產床旁邊，一隻手託著他的頭，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擱在兒子旁邊，碰都不敢碰，就那麼虛虛地圈著。
他眼眶裡的紅還沒退，低頭看看她又看看兒子，反覆看了好幾遍，喉結上下滾了滾，最後把臉埋進她肩窩裡悶聲說了句什麼。
阮南燭沒聽清，但感覺到他肩膀在輕輕顫。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軟軟的，被她汗溼的手心蹭得有點亂。她彎著嘴角閉了閉眼，全身的力氣都散盡了，但心裡滿得快要溢位來。
她生了一個兒子。沈度的兒子。長得像他的兒子。
被推出產房的時候阮媽媽和沈奶奶已經在外面等著了，一看見她出來就撲過來抓住她的手哭得稀里嘩啦的，嘴上說著“辛苦了南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肖露也在，在走廊那頭衝她比了個大拇指，自己先哭上了。
阿姨抱著小核桃站在旁邊，小核桃被這陣勢嚇得揪著阿姨的衣領不撒手，看到阮南燭被推出來才鬆了點勁，小聲喊了句“媽媽”。
阮南燭衝他們笑了笑，嗓子說不太出話了，就擺擺手表示沒事。她被推回病房，沈度跟了一路，懷裡抱著那個剛出生的小不點，姿勢有些笨拙但格外鄭重，像捧著什麼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寶。
等所有人都撤了，病房裡安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阮南燭靠在床頭喝了半碗粥，精神恢復了些，看著沈度把兒子放在小床裡，彎腰在那兒看了半天不動。
“沈度，”她喊他，“你過來。”
沈度走回來坐在床邊，伸手把她攬進懷裡。阮南燭靠著他，偏頭看向旁邊小床裡安睡的兒子。新生兒的面孔在燈光下柔軟得像一朵微開的花，呼吸輕輕淺淺的，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叫什麼？”阮南燭輕聲問。
“你來起。”
阮南燭想了想，彎了彎嘴角：“叫沈唸吧，念念不忘的念。”
沈度低頭看著她，目光微微一動。阮南燭沒有解釋太多，只說“好聽”。
沈念。念著她的到來，念著這一路走來的不容易，念著這世界上所有值得珍惜的東西。
阮南燭把臉貼在沈度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手臂繞過他的腰虛虛地環著。
“沈度，”她說，“你有兒子了。”
沈度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吻，嘴唇貼著皮膚，呼吸溫熱而溼潤。她沒有睜眼，聽見他在極近的距離說了一個字。
“嗯。”
那個字裡面裝著的東西太多了，她全都聽見了。產房裡的燈光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牆上，小小的、嶄新的、完整的一個圓，什麼都不缺了。
窗外是安靜的春夜，遠處有蟲鳴和風過的聲音，近處是小嬰兒綿長的呼吸和兩個人融在一起的心跳。
阮南燭閉上眼，在沈度的懷裡睡著了。夢裡還是那片草地，陽光暖融融的，她牽著小核桃和沈唸的手，沈度走在前面回頭衝他們笑。
這次她的步子更穩了，兩個孩子在她身側一左一右地跑著，一個喊媽媽一個喊爸爸，聲音疊在一起清脆得像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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