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常年靠藥物維持情緒穩定的人,對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已婚女人上了癮。
醫生說他的病會導致一些強迫性的認知固執,可沈度知道這次跟病沒關係。他就是動心了,動得莫名其妙、毫無道理、不計後果。
後來的每一步他都是算好的。
他知道阮南燭什麼時間段會出門,知道林奇什麼時候不在家。他不動聲色地出現在她的生活半徑裡,一次、兩次、三次,每次都點到為止,既讓她記住了他,又不至於讓她警覺。
他把林奇出軌的證據掐著時間遞出去,讓那場婚姻順理成章地走向盡頭。他等在適當的時候伸出手接住阮南燭。
這些事情他說不出口,永遠不會跟任何人說。
沈度有時候覺得自己配不上她——他用算計靠近她,用手段拆散她的婚姻,她給的是真心,他還的是籌謀。
哪怕那個婚姻對她而言已經是牢籠了,哪怕林奇遲早會毀了她,可沈度清楚自己的手並不乾淨。
所以跟她在一起之後他事事小心、處處討好。
阮南燭的事他親力親為,拿小核桃當自己兒子疼,她隨口說一句什麼他第二天就能辦到。他把自己能給的一切都堆在她面前,像個急於證明什麼的孩子。
可他心裡一直懸著一根線——如果她知道了他當初的算計,她會怎樣?
後來阮南燭知道了。
林奇喝醉了跑到他公司來鬧,把事情攤開了擺在太陽底下。
那天沈度回家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慢,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可阮南燭先問了。他承認了,一個字也不敢瞞。
她說“我不怪你”,她說“結果是好的”。她靠在他懷裡,手臂環著他的腰,說“沈度,你對我好我知道。”。
沈度那一刻差點沒繃住。
他摟著她沒說話,把臉埋進她頭髮裡閉了很長時間的眼。心裡的那根線斷了,沒炸,只是軟塌塌地落在了地上。
跟阮南燭在一起之後他慢慢停了藥。先是從兩粒減成一粒,後來隔天才吃一次,再後來發現自己一個月不吃也不會半夜驚醒、不會莫名其妙地暴躁、不會對著檔案看到一半就砸東西。
醫生說他的應激障礙需要長期藥物控制,有了阮南燭他不需要吃藥了。
阮南燭端給他的那杯溫水、睡前輕輕摟過來的那條手臂、早晨醒來看見的那張熟睡的臉,比什麼藥都管用。
沈度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旁邊的人安靜地呼吸著,會想起那個初春的傍晚。
他站在窗簾後面偷窺了一場親密接觸,然後把自己後半輩子的軌跡全都改了。如果那天他沒站在窗簾後面呢?如果他沒有為了躲清閒搬過來呢?
可哪有那麼多如果。他來了,也看見了,從此就走不出來了。
現在他每天早上醒來,阮南燭就躺在他的身邊,隔壁嬰兒房裡,小核桃穿著恐龍睡衣咚咚咚跑進來,嬰兒房裡還躺著咿呀學語的沈念。
整個房子滿滿當當的,暖得不像話。
沈度坐在餐桌旁喝咖啡,阮南燭抱著兒子走過來在他臉頰上親一口說“去上班了”,小核桃抱他的腿說“爸爸早點回來”,沈念伸著小手抓他的領帶扯來扯去。
他關上門坐進車裡,在駕駛座上安靜待了幾秒,彎了彎嘴角才發動引擎。
他能解釋的事情有很多,唯獨當初為什麼會對她一眼心動這件事,他解釋不了。可後來他也不想解釋了。有些東西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交代,只要最後那個結果是好的——她在他身邊,孩子們在長大,日子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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