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搬到城西那棟小別墅,最初只是為了躲一個人——他奶奶。
老太太今年七十六了,精神頭比年輕人還足,唯一的執念就是讓孫子趕緊結婚生子。
沈度每次回老宅吃飯,飯桌上必然擺著三五張姑娘的照片,從名媛到新晉女明星,什麼型別的都有。
老太太笑瞇瞇地一張張推過來:“你看看這個,家世清白,模樣周正,跟你般配。”沈度推回去說“忙”,老太太下一次又換一批新的來。
他被催得實在沒辦法了,讓助理在城西找了棟閒置的別墅,打算搬過去清淨幾個月。
助理把鑰匙交給他的時候順嘴提了一句:“別墅很清淨,隔壁只住了一對小夫妻。”
沈度沒在意。他只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住著,吃藥、睡覺、處理工作,熬過老太太這一陣催婚的勁頭就行。
搬進去那天是二月底,初春的風還帶著涼意,院子裡的樹已經開始冒出新芽。
沈度把行李丟給阿姨收拾,自己上了二樓書房,想推開窗戶透氣。也就是那個時候,他第一次看見了隔壁院子裡的人。
那是個傍晚,暮色橘紅橘紅的。
隔壁薔薇花架下面站了兩個人,男人從背後擁著女人,低頭湊在她頸側。女人仰著臉,雙手扶在石桌上,姿態鬆弛而親密。
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頭髮鬆鬆挽著,側面輪廓在暮色裡柔和得像被水洗過的玉。她嘴角彎著一點弧度,不算多深,但恰到好處地讓整張臉活了起來。
沈度站在窗簾後面,握著窗簾一角的手頓住了。
沈度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暗了,隔壁花架下的兩個人早就不見了。
他退到書桌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去浴室衝了個澡。晚上吃藥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多吞了一片,大概是走神了,也沒在意。
可那天晚上他做春夢了。
夢裡就是那個花架,那個仰起的臉,那片被暮色染透的鎖骨弧線。他醒來的時候凌晨三點,心跳快得像擂鼓,額角全是汗。
他躺在一片黑暗裡瞪著天花板,過了很久才慢慢平復下來。然後他翻了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罵了一句“操”。
他是個有病的人。這個認知他一向很清醒。十年前那次陷害讓他備受打擊,醫生說他對男女親密的應激反應異於常人,某些特定場景或畫面會在他的大腦裡產生過度的、強迫性的抵制。
他吃藥控制了很多年,以為自己已經能把那些“骯髒的事”壓得很好了。可那天那個畫面像一根刺扎進了他腦子裡,拔不出來,越陷越深。
第二天他又站到了書房的窗前。
隔壁花架空蕩蕩的,沒人。
他等了一上午,快到中午的時候才看見阮南燭從屋裡出來,懷裡抱著一個襁褓,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曬太陽。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一隻手輕輕拍著,嘴裡哼著什麼調子。陽光把她整個人攏在一片金色裡。
沈度站在窗簾後面,隔著窄窄一條縫隙看了她很久。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勉強睡著,夢裡全是她那片被金色陽光籠罩的側影。
他讓助理查了隔壁的資料,知道了她叫阮南燭,二十四結婚兩年,孩子兩個月。男人叫林奇,做貿易的,林奇濫情在外面有了人。
沈度把資料看完之後鎖進抽屜裡,在書房坐了很久。
沈度腦子很清楚,這事不對。對方是個有夫之婦,剛生了孩子,家庭完整。他沈度一個有病的人,靠吃藥維持著表面正常,不該去覬覦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人。他甚至考慮過搬走,重新換個地方住,眼不見為淨。行李都讓阿姨收拾了一半了,他站在玄關看著那些箱子,最終還是留下來了。
他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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