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全然不信,怎會只說“嚴加看管”,而非直接定她個欺君罔上的死罪?
座席上的眾人沒了剛才的舉杯交談,皆在竊竊私語,又有無數道粘稠深諳的目光,像毒蛇一般,死死地黏在她身上。
彷彿迫不及待地要將她吞噬殆盡。
殿內壓抑的氛圍讓她再也坐不住,她猛地站起身,椅凳在地面拖出刺耳的聲響。
她不顧滿殿目光,提著裙襬快步從殿側的偏門離去。
一路直奔自己的宮殿。
晚晴快步上前追上她,指尖扶住君姝儀微涼的胳膊:“公主莫要憂心,從前也有痴心妄想之人妄圖冒領皇家身份,最後不過是自討苦吃罷了。”
君姝儀眸中滿是慌亂,她掐緊掌心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當年宮變的事,本宮隱約聽人提過,不是說是皇兄親自把本宮從宮外帶回來的嗎?”
她抬眼看向晚晴,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你速去內務府查問,把當年宮變的詳情,還有皇兄接我回宮的經過,一一問清楚!”
“是,奴婢這就去。”晚晴不敢耽擱,躬身退下。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晚晴便匆匆折返,手中還捧著一卷泛黃的舊檔,神色帶著幾分篤定:“回公主,奴婢方才問過內務府的老人,也查了舊檔,當年確實是皇上親自領兵,從南方一處隱秘莊子裡,將您平安接回宮中的。”
君姝儀緊繃的脊背稍稍鬆懈,心口那塊沈甸甸的石頭似是落了些。
她接過舊檔,指尖顫抖著翻開,泛黃的紙頁上,果然清晰地記載著君珩禮尋回昭陽公主的經過,字跡工整,條理分明。
可下一秒,一段塵封的記憶忽然湧上心頭——她記得皇兄的生母原是不受寵的嬪妃,因觸犯宮規被打入冷宮,後在冷宮自縊。
他母家不忍兩個孩子在宮中受苦,念著先帝登基前對陛下有恩,便大膽求了先帝,將年幼的皇兄和君瀾之接出宮去撫養。
後來先皇纏綿病榻,幾位皇子為爭奪皇位,鬧得朝堂腥風血雨,自相殘殺。
唯有皇兄,在局勢最亂的時候進宮,日夜守在先帝床前盡孝。
也是那時,先皇聽聞最寵愛的昭陽公主在護送途中遭遇埋伏,生死未卜,便下了一道口諭:若君珩禮能平安將昭陽公主尋回,待他百年之後,皇位便傳於他。
皇兄最終不負所托,將“公主”平安帶回。那時先皇已是油盡燈枯,朝中各黨派早已站隊完畢,先帝的聖旨形同虛設,遠不如叛軍的兵刃有說服力。
可偏偏,君珩禮憑著一己之力,拉攏舊部,策反叛軍,步步為營。
在那波譎雲詭的權力漩渦中穩穩坐上了皇位。
宮變之時,她不過是個垂髫稚子,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記不清。
她猛地抓住晚晴的手臂,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晚晴,你實話告訴本宮,皇兄在宮變之前,到底見沒見過我?”
如果皇兄沒見過她,那當年在莊子裡,找錯了人也是有可能的事。
晚晴面色一僵,眼神有些閃躲。她自然知曉皇帝自幼在宮外長大,直到先帝病重才回宮盡孝,按說兩人早年並無交集。
她面上露出幾分猶疑,支支吾吾道:“應、應當是見過的吧?畢竟您是先皇后嫡女,皇上當年雖在宮外,或許也曾入宮赴宴,遠遠見過您一面也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