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絲竹連綿不絕,水袖舞姬踏著節拍旋身翻飛。
君辭雲斜倚著錦緞靠墊,目光悠悠落在高臺緊鄰帝王的少女身上。
她輕輕摩挲著描著丹蔻的指甲,心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
該說不說她真是好命嗎,
曾經頂了自己的身份,當了十幾年尊貴的昭陽公主,如今又是聖域聖女……
上天好像眷顧她,又不那麼眷顧。
比如讓她逃不掉君珩禮的桎梏。
君辭雲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心底生出幾分隱秘的期待。
她很想看看,君姝儀這一次又會想出什麼樣的法子,從帝王掌心抽身逃離。
她甚至暗暗設想,若是君姝儀走投無路,主動前來向自己尋求庇護與幫助,她又該如何抉擇。
思緒不由自主飄回到君姝儀逃跑的那一日,少女誤打誤撞鑽進了她出宮的馬車之中。
那時少女的腳踝上,還戴著君珩禮為她扣上的鎏金鎖鏈。
是自己伸手握住她纖細的腳踝,耐著性子一點點解開的金鍊。
君珩禮眼光確實不錯,那金鍊格外襯她。
好像那金鈴天生就該綁在她的腳踝上。
君辭雲端起桌上青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溫熱茶水。
高臺之上,君姝儀端坐在錦墊之上,指尖絞著膝頭垂落的裙襬。
西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如同細密的針,扎得她渾身不自在。
從前身為昭陽公主時,她早己習慣了萬眾矚目。
滿堂權貴俯首朝拜,所有人的討好、豔羨匯聚一身,眾星捧月的滋味,她心安理得全盤接納,甚至隱隱有些享受。
可如今她是以戰敗巫山的聖女身份踏入敵國大殿,於她而言,自己就像是誤入狼群的溫順羊羔。
她抿了抿唇,心神緊繃之際,一隻描著龍紋的白玉酒杯忽然被推到她面前。
君珩禮執起酒壺,為她倒了杯酒。
他微微側過頭:“不開心嗎?”
“舞不好看,還是酒不好喝?”
君姝儀收斂起眼底的情緒,垂下眼簾,言辭滴水不漏:“何來不開心一說。今日得見大啟盛世、大國風姿,姝儀滿心震撼嚮往,只覺大開眼界,心中唯有敬重,絕無半分不悅。”
“這個理由太過敷衍。”君珩禮輕笑一聲。“你不如說,是回到了曾經長大的家,心底有所觸動,朕或許還會信上幾分。”
聞言,君姝儀手指顫了顫,垂在寬大袖擺下的手蜷縮起來,她半晌才緩緩抬起眼:“陛下說笑了……我的故土從來不是大啟皇城,我生於巫山,我的親人、我的族人還都在巫山聖域,那裡才是我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