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姝儀雙眼睜大,忍不住轉頭望向身側端坐的君辭雲。
方才還神色淡然,靜靜觀望賽場比拼的景陽公主,此刻面上沉沉覆上一層寒意,周身都冷了下來。
李公公走上御座,問了君珩禮的意思後,快步走到御臺欄杆前方,抬起拂塵,揚聲道。
“景陽公主乃是大啟天家嫡脈,金枝玉葉,身份尊貴無雙,豈可當作射鞠賽事的彩頭獎賞?”
這番話,相當於當眾折了扶餘皇子的臉面。
賽場之下,單膝跪地的扶餘皇子聽聞斥責,臉上不見窘迫。
他首起身形,抬眼望向御座方向,朗聲回話。
“大啟天子息怒,是在下措辭粗疏,言語失當。在下絕無半分將公主視作賽事獎品的念頭,還望天子明鑑。”
他微微躬身行禮:“在下久仰景陽公主盛名,傾慕己久。此番奔赴射鞠會,倘若扶餘隊伍有幸奪得魁首,在下願意備下百萬重金聘禮,舉國為媒,鄭重求取公主。”
“就算最終未能取勝,歸國之後,我依舊會籌備厚禮,遣使正式前來求親。今日當眾坦言,只為表露一腔心意,並無輕慢冒犯之意。”
觀禮席上眾人心中透亮,紛紛品出其中深意。
這些年來,周遭一眾依附大啟的小國,暗地裡無人不覬覦與大啟聯姻的機會。
景陽公主是大啟唯一嫡公主,若是能夠締結婚約,便等同於和大啟牢牢綁在一起,獲取通商便利,得到軍備扶持,數不盡的好處擺在眼前。
只是大啟素來傲視萬邦,上邦姿態凜然,列國使臣縱然心中有所圖謀,也只敢私下揣測權衡,沒人膽敢在這般萬眾矚目的場合首白求親。
君姝儀靜靜靠在椅背上,心緒紛亂。
生於天家的女子,婚姻從來無關情愛,只是邦交往來、朝堂制衡的籌碼,跨國聯姻更是常見的手段。
她忽得又想起沈硯澤。
當年朝廷原定安排沈硯澤與君辭雲婚配,倘若他不曾臨陣逃婚,順利履行婚約,今日這場風波根本不會出現,扶餘皇子也沒有任何機會當眾求娶。
想到這裡,心底生出一絲難以言說的彆扭。
她悄悄側過臉龐,抬眼打量身旁沉默不語的君辭雲,心底軟了幾分,猶豫許久,終究開口:“殿下不必憂心……畢竟,陛下剛才都當眾回絕了,他一定也不會應允這門婚事的。”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嗎?”
君辭雲側眸望向君姝儀,冷笑道:“陛下應不應允,就看那個扶餘能夠拿出多少籌碼。”
君珩禮看似是命李公公出面駁斥回絕了,不願將她遠嫁扶餘,有心護著她這位嫡公主。
可她心知肚明,那人不過是容忍不了旁人把大啟公主擺在檯面上當作獎賞博弈。
這般行事,無形之中矮了皇室身份,折損大啟威嚴。
說到底,君珩禮待她,本就沒有多少骨肉情分。
平日裡,她想要什麼,做什麼,從不用特意向君珩禮請示。甚至她覺得就算自己要納面首,君珩禮都可以視而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