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家徒西壁,除了一張床和一張破桌子,幾乎沒有任何像樣的傢俱。一個三西歲的小男孩正坐在小板凳上,啃著一個冰冷的窩窩頭,小臉凍得發青。
看到這一幕,宋安然的心裡微微一酸。
這就是軍嫂,在丈夫為國戍邊的背後,默默承受著外人難以想象的清貧和艱辛。
她沒有提昨天宴會上的事,只是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然後拉過李倩的手,讓她坐在床邊。
“妹子,我看你氣色不好,是不是一個人帶孩子太累了?”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丈夫常年不在家,你一個人肯定很辛苦。以後有什麼難處,就來找我,咱們軍嫂就該互相幫助。”
她將那盒巧克力拆開,拿了一塊遞給那個眼巴巴看著這邊的小男孩。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看媽媽,見李倩點頭,才小心翼翼地接過去,放進嘴裡。
那股香甜濃郁的味道,是他從未體驗過的美味,他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李倩看著這一幕,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從未被一個“大領導的夫人”如此平等、如此真誠地對待過。
在龍牙基地,所有人都知道要巴結柳主任夫婦,像她這樣無權無勢、男人又不在身邊的軍嫂,向來是被人無視和欺負的物件。
宋安然的到來,像一道光,照進了她灰暗的生活。
“宋主任……我……我……”李倩感動得泣不成聲。
“叫我安然姐就行。”宋安然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安慰著。
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談下來,李倩徹底放下了心防。
她感激之下,將自己知道的關於家屬院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宋安然。
誰家日子最苦,誰家男人犧牲了撫卹金卻被剋扣,誰對柳主任夫婦積怨最深,誰又是柳夫人的狗腿子……
這些瑣碎而真實的資訊,在宋安然的腦海中,迅速構建出了一張清晰的權力關係圖和人心向背圖。
晚上,宋安然將白天打探來的情況和自己的計劃,條理清晰地分析給了陸向北聽。
“柳主任在基地的根基,主要就是靠掌控後勤物資,拿捏住了所有人的命脈。我們要想扳倒他,就必須先從這上面撕開一個口子,讓他失去人心。”
“我己經有了一個初步的人選,就是今天我見的那個李倩。她丈夫是偵察連長,在基層官兵裡有威望,她本人又受過柳家的欺壓,有反抗的動機。只要我們能把她扶持起來,就能團結一大批受壓迫的軍嫂,形成我們自己的力量。”
陸向北安靜地聽著,看著妻子在燈下那雙熠熠生輝、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眸子,心中充滿了震撼和驕傲。
這些複雜的人心算計和權力博弈,他一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軍人,根本想都想不到。
可他的妻子,卻能如此遊刃有餘,彷彿天生就是執棋者。
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柔順的長髮,由衷地感慨道:
“安然,你這張小嘴,怎麼就這麼會說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