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暴雪席捲了整座城鎮,蕭府庭院內早己是銀裝素裹。
幾株老梅頂著厚雪傲然挺立,暗紅的花苞在白雪映襯下愈發清麗,風捲著雪沫拍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倒為這寒冬添了幾分生氣。
正廳之內,炭火燒得正旺。
青銅爐中燃著上等的沉香,嫋嫋煙氣盤旋上升,將廳內燻得暖意融融。
蕭炎斜倚在鋪著狐裘的梨花木太師椅上。
一身玄色暗紋錦袍,領口袖口滾著雪白的貂毛,墨髮用一枚墨玉簪束起,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凌厲,多了幾分閒適。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暖玉,玉質溫潤,在指尖轉出細碎的光暈。
偶爾抬眼望向窗外。
目光落在那株最壯的老梅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對面端坐的謝瑜則是一身藏青色官袍,朝冠早己卸下放在一旁的几案上,露出的額前髮絲梳理得一絲不苟,眉宇間流露出沙場上留下的氣勢。
這一看就是剛下朝。
他手中捧著一盞剛沏好的武夷巖茶,茶霧氤氳,模糊了他略帶好奇的神色。
兩人己閒聊了近一個時辰,從邊關防務聊到京中糧價,又談及書房新掛的那幅《寒江獨釣圖》,言語間皆是棋逢對手的暢快,時不時傳出幾聲爽朗的笑談,驅散了寒冬的蕭瑟。
“說起那京中糧價,前些日子我聽聞順天府尹暗中查訪糧商,竟查出幾家大戶囤積居奇,妄圖在年關前哄抬價格,”
謝瑜淺啜一口茶,茶湯的醇厚在舌尖散開,他放下茶杯,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如今正是備年關的時候,百姓若是買不到平價糧,怕是要生出亂子。”
蕭炎指尖的暖玉一頓,抬眸輕笑,眼底卻藏著幾分銳利:“順天府尹動作倒是快,不過那幾家糧商背後牽扯著戶部的人,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明目張膽哄抬糧價,這能查得清楚?”
他頓了頓,指尖在暖玉上輕輕摩挲,“這皇帝老兒真是好計謀。”
“京中官員眾多,早不查,遲不查,偏偏你大勝歸來讓你查?”
“你有想過這事查下去背後的後果?”
“歷年來多少武將死於功高蓋主?”
“為這天下百姓守護這一僵一土,到最後他們結局如何?”
“你領的這件差事,辦得好還好,辦不好,你這手中的兵權不保。”
“想要在朝堂紛爭全身而退,就得單獨想法子。”
“至於法子,我現在也沒想到。”
謝瑜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正欲開口,卻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過半開的廳門,雪花在他玄衣上沾了幾點,轉瞬便被廳內的暖意融化。
來人身形挺拔如松,正是蕭炎的貼身護衛破雲。
破雲快步走到蕭炎身側,微微躬身,將嘴湊到蕭炎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只偶爾有幾個模糊的字眼飄出,像是“蘇大牛”“不見了”“蘇姑娘”之類。
廳內炭火燒得噼啪作響,茶煙依舊嫋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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