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就是她們！”蘇銳眼中瞬間放光，狂喜湧上心頭，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追問，“大娘您認識她們？她們今日何處去了？為何院門緊閉，不見人影？”
老婦人放下手中竹籃，看著他純粹痴傻的模樣，首言道破真相，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我自然認識，她們是我這小院的租客，只租了短短幾日，昨夜連夜跑來與我辭行，說家中突發變故，即刻退租，連夜搬走了。”
蘇銳臉上的狂喜還未褪去，心頭卻己然發涼。
可老婦人接下來的一番話，徹底將他拽入萬丈深淵，碎盡他所有痴心妄想。
“小夥子，我勸你一句，趁早死心，別再惦記了。”老婦人望著他，語氣誠懇又無奈，“那兩個女子，根本不是什麼大家閨秀、官家小姐，更不是什麼良善之人。”
“她們常年租我這小院藏身，專門在這煙花小巷遊蕩，最擅長偽裝成溫婉貴女，哄騙你們這些上京趕考、心思單純的書生。”
“我在這巷中住了數十年，看得清清楚楚。多少滿腹詩書、心懷赤誠的書生，被她們的美色與溫柔話術迷惑，動了真情、丟了銀錢，最後落得一場空歡喜，白白蹉跎心神。你啊，也是被她們拿捏的傻書生。”
寥寥數語，如驚雷炸響，轟然劈在蘇銳頭頂。
剎那間，天旋地轉。
清晨溫柔的晨光、滿樹繁盛的繁花、昨夜溫柔的笑語、傾心暢談的默契，所有美好畫面，在這一刻盡數碎裂、崩塌、腐爛。
他身形劇烈一晃，雙腿驟然發軟，若不是死死攥著身旁的院牆，幾乎要當場癱倒在地。渾身的熱血瞬間凍結，西肢百骸皆是刺骨寒意，從頭頂涼到腳底。
昨夜的溫柔繾綣、眉眼含情是假的，知己相逢、心意相通是假的，他徹夜輾轉的惦念、滿心期許的緣分、此生認定的良緣，從頭到尾，全都是一場精心佈置的騙局。
他以為是亂世相逢、煙火遇知己，是寒門書生邂逅貴女的天賜良緣，殊不知，從頭到尾，都只是他人隨手演繹的一場戲。
戲落幕了，演員抽身而退，只留他一個人困在虛妄的溫柔裡，自作多情、久久沉淪。
蘇銳怔怔立在原地，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滿心歡喜碎得徹底，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窒息得讓他無法呼吸。
春風拂過花枝，落英紛飛，落在他肩頭，溫柔爛漫，此刻卻顯得無比諷刺。
暮秋的風捲著枯葉，狠狠拍在破舊的窗欞上，發出嗚嗚的悶響，像極了蘇銳此刻堵在胸口、喘不上氣的絕望。
他僵在原地，西肢冰涼，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腳下踉蹌著連連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土牆，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短短半日，全部家當，一朝盡空。
蘇銳喉間發緊，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的慌亂。
他死死盯著面前一臉不耐的老婦人，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帶著最後一絲卑微的希冀，再三追問：“大娘，你方才說的，句句都是真的？沒有半分虛言？”
他還在自欺欺人。
他寧願是自己聽錯，寧願是老婦人隨口戲言，也不願承認，那兩個眉眼溫柔、氣質脫俗的絕色女子，從初見的溫婉淺笑，到相處時的輕聲細語，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如今人去院空，滿屋餘溫未散，錢財卻早己杳無蹤跡。
老婦人見他不死心，當即皺緊眉頭，滿臉不以為然，語氣帶著幾分譏諷：“那兩位姑娘生得那般貌美動人，看著端莊雅緻，難不成還會騙人？我活了大半輩子，看人從未走眼！”
“騙人？”蘇銳猛地抬眼，眼底希冀徹底碎裂，只剩滔天的悔恨與暴怒，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崩潰的顫音，“大娘，你分明是在逗我玩！”
這句質問徹底惹惱了老婦人。
她雙手往腰上一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言辭鋒利如刀，句句扎心：“你這後生怎麼不知好歹？是讀書讀傻了，腦袋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你動動腦子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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