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日起，你不必整日端茶遞水忙活雜活了。”她語氣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只需悄悄盯緊樓上蘇公子的動靜，他何時出門、何時回房、有無收拾行李，一一記清楚，暗中留意便可，切勿驚動於他。”
小二聞言頓時大喜，不用奔波幹活，只需暗中看人，工錢分毫不少，這般輕鬆的差事簡首天上掉餡餅，他當即連連應聲：“小姐放心！小的一定盯得牢牢的，絕不出半點差錯！”
待小二領命退下，大堂只剩父女二人，掌櫃依舊滿臉焦慮，眉頭緊鎖：“晚晴，咱們這般縱容他，還要繼續賒賬供他吃住，實在太過冒險。萬一他名落孫山，根本無力付賬，咱們這幾十兩銀子，可就徹底打水漂了！”
王晚晴抬眸望向二樓緊閉的雅間門窗，眼底藏著幾分深思熟慮的通透，緩緩開口。
“爹，咱們如今萬萬不能得罪他。”
“他是進京趕考的科舉士子，再過三日便放榜了，結果即刻便知。”
“倘若他真的高中及第，區區幾十兩食宿銀，於他而言不過九牛一毛，絕不會賴賬，屆時咱們不僅能收回欠款，還能結一份善緣。”
“即便他不幸落榜，只要人還在客棧，咱們盯緊些許，他便插翅難飛，跑不掉咱們的賬。”
她語氣篤定，條理清晰，將利弊盡數道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不過三五日光景，咱們暫且耐住性子，再信他幾日。眼下穩住局面，不撕破臉面，才是最穩妥的法子。”
掌櫃聽完女兒一番分析，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幾分，連連點頭歎服。
可無人知曉，二樓雅間之內，關緊房門的蘇銳，早己背靠門板，渾身脫力，冷汗浸透了裡衣。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心底滿是焦灼與僥倖。
方才險些露餡，多虧王家女兒解圍，才勉強遮掩過去。
三日？只剩三日安穩時日。
三日之後，謊言徹底戳破，他該如何收場？又該如何躲過這場窘迫的殘局？
蘇銳將一切都篤在了三日之後，他覺得自己肯定會榜上有名。
到時候，王家不僅不會問自己要銀子，還會貼著給他送也說不一定，想到這，心裡頓時好受了一些。
三日後。
天光剛破開魚肚白，整座貢院街就己經徹底沸騰。
今日科考放榜。
蘇銳天未亮便披衣起身，心口像揣了一團亂撞的烈火，燒得他徹夜難眠。
他連鞋襪都來不及穿穩，攥著衣角一路狂奔衝向放榜處，腳下青石路微涼，卻壓不住他翻湧的急切。
可他還是來晚了。
偌大的榜單牆前，早己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攢動的人頭密密麻麻，喧譁聲、祈禱聲、喘息聲揉雜在一起，堵得水洩不通。
晚到的學子被擠在外圍，踮腳遠眺，連榜單的邊角都望不見。
蘇銳咬緊牙關，不顧旁人的推搡與怒罵，肩膀硬頂，手肘猛撐，硬生生從層層人牆中擠出一條縫隙。
衣衫被擠得褶皺不堪，渾身大汗淋漓，耗盡渾身力氣，才終於踉蹌著站到榜單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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