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心胸格局，看得掌櫃心底失笑，只對著蘇銳投去一抹鄙夷的冷哼，語氣涼薄又犀利，字字戳心：“就你這狹隘心性、落魄模樣？我看你這輩子，都別想考中舉人。”
科舉功名、金榜題名，是蘇銳這輩子最執著的執念，也是他最碰不得的逆鱗。
這句話如同利刃，精準刺穿了他所有的偽裝，狠狠扎進他最自卑的心底。
蘇銳瞬間渾身僵硬，氣血瞬間衝上頭頂，臉頰漲得通紅，胸腔裡的怒火轟然炸開，翻湧得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手臂微微顫抖，心底無數次湧起抬手一巴掌扇爛對方嘴臉的衝動。
可殘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他，如今無權無勢、身無分文，落魄如喪家之犬，根本沒有半點囂張放肆的資本。
萬般怒火，最終只能硬生生憋回去，堵在胸口，悶得他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
一旁伺候的小二是個有眼力見的，連忙快步取來筆墨紙硯。
蘇銳伸手接過紙筆，心頭的怒火依舊熊熊燃燒，餘怒未消。
他沒處發洩怨氣，轉頭便將所有不滿遷怒到無辜的小二身上，狠狠斜睨過去，眼神陰鷙凌厲，透著十足的惡意。
小二被他這猝不及防的兇狠眼神瞪得渾身一僵，怒氣一道也跟著上來了：“瞪我作甚？這段日子說要給我賞銀，你記得給我。”
這話一齣，蘇銳眼底戾氣更盛，滿臉不耐，隨口便粗暴呵斥：“去，給你個錘子！”
小二瞪了他一眼：“你、你這人怎麼這樣？說好的賞銀，怎能出爾反爾！”
蘇銳壓根懶得理會他的質問與不滿，臉皮厚得堪比城牆，全然不顧旁人目光，提筆便落在白紙上，刷刷落筆，字跡潦草潦草，飛快寫下一張借貸字據。
全程面無表情，心中毫無半分愧疚，只想著趕緊拿到銀兩，擺脫眼前的窘境。
寥寥數語寫盡借貸事宜，落筆收尾，蘇銳毫不猶豫，張口狠狠咬破自己的指尖，任由鮮紅的血珠滲出，用力按在字據落款之處，落下一枚鮮紅刺眼的血手印。
一張具備憑據效力的字據，就此成型。
全程沉默旁觀的蘇文，看著這張沾染血跡的字據，眼底無波無瀾，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當即取出三十兩銀子，親手交給客棧掌櫃，替蘇銳結清了所有賬目。
銀兩交割完畢，蘇文再沒多看蘇銳一眼，轉身便徑首走向門口等候的馬車。
借錢、平賬，他仁至義盡。
至於蘇銳後續如何返程、如何度日、如何償還債務，皆與他無關，全是蘇銳自己釀成的因果，該由自己承擔。
馬車伕見主子歸來，立刻揚起馬鞭，準備驅車啟程，駛離此地。
可誰也沒料到，蘇銳的臉皮，早己厚到超出常人想象。
常言道，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這句話，用在此刻的蘇銳身上，再合適不過。
他看著蘇文即將離去，心中瞬間打好了算盤。
此地人生地不熟，他身無分文，根本無力獨自返程，若是就此目送蘇文離開，他只會再度陷入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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