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見過如此不知廉恥、得寸進尺之人。
可蘇銳絲毫看不出眉眼高低，完全無視了蘇文眼底的冷淡與不耐，反倒一臉新奇地打量著精緻寬敞的馬車，滿臉豔羨，一副從未見過世面的粗俗模樣。
他伸手摸了摸身下柔軟厚實的坐墊，尬笑著湊上前，語氣諂媚又恭維：“二叔，您這馬車也太真氣派了！瞧這質感、這格局，定然是禾苗孝順，給您置辦的吧？”
說著，他又反覆摩挲著柔軟的軟墊，嘖嘖讚歎，眼底滿是貪婪：“二叔，您這墊子也太軟和了，坐著也太舒服了，果然是享福的日子。”
他一路絮絮叨叨，東摸西看，言語間盡是攀附討好，姿態卑微又市儈，一舉一動都透著小家子氣的粗鄙，讓車廂裡的氣氛愈發壓抑尷尬。
蘇文懶得應聲，連敷衍的興致都沒有，只是靜靜靠著車廂，目光透過車簾，望向遠方通往城外的路途。
車輪滾滾，緩緩駛出城門，將城中的喧囂與瑣碎盡數拋在身後。
城外天闊雲清，風拂曠野，前路坦蕩無垠。
在蘇文心底，早己歸心似箭。
離家日久，他心中沒有半分對沿途風景的留戀，也沒有半分對身旁累贅的包容，唯獨滿腔都是對家中親人的思念。
只想快馬加鞭，早日歸家，與牽掛之人朝夕相伴。
前路漫漫，馬車疾馳。
烏木馬車軲轆碾過上京城外的青石路，發出沉悶又單調的咯吱聲響，狹小的車廂裡氣氛凝滯得讓人窒息。
蘇銳癱坐在軟墊上，半邊身子歪靠著車壁，臉上堆著滿滿的憋屈與不甘。
方才他費盡心思、低眉順眼地百般討好，結果盡數落了空，熱臉貼了冷屁股，馬屁妥妥拍在了空氣上。
他垂著眼簾，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翳，心裡暗自腹誹，憋著一肚子不服氣的盤算。
哼，裝什麼清高。
等著吧，等你家裡那幾個姑娘盡數出嫁，等你年歲漸老、百年之後，你手裡的田地、銀錢、家產，到頭來還不都是我的？
可這股子不服氣的念頭剛冒出頭，就被更深一層的惶恐狠狠壓了下去。
今日這事，實在是丟臉丟到家了。
別說體面名聲了，怕是往後餘生，都要困在陰冷潮溼的牢房裡度日，徹底毀了一輩子。
萬幸，終究是有驚無險，堪堪撿回了一條活路。
但新的焦慮又死死纏上了他的心頭，讓他坐立難安。
他們馬上就要回村了。
村裡鄰里街坊最是愛嚼舌根，若是讓眾人知道，他這次上京沒考中舉人，反而撒謊騙人，險些吃牢飯的糗事，他蘇銳的臉還往哪裡擱？
鄉下人最看重臉面名聲，這種荒唐又窩囊的醜聞，一旦傳開，頃刻就能傳遍整個村落。
到時候人人都要議論他、笑話他，往後他在村裡抬不起頭，說親、做事、立足，全都要受人指指點點，徹底淪為全村的笑柄。
不行，絕對不能讓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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