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花坐在炕沿邊，看著還在賭氣對峙的爺孫二人，心裡又急又累，只覺得這日子快要熬不下去了。
她長長嘆了口氣，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率先軟了態度打圓場。
“大孫子，你也別和你爺吵了。”她放緩了語速，語氣滿是無奈，“吵架是最沒用的，吵破了天也吵不出半點結果。眼下最難的是生計，咱們一家人還是好好想想，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過才是正經事。”
米缸見底、錢糧耗盡，偌大一個家，如今只剩一副空殼。
蘇銳垂著眼，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嗤笑。
語氣裡滿是自嘲與不甘：“我手無縛雞之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們次次出事都來責問我，我能有什麼辦法？”
話落，堂屋裡陷入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都皺緊了眉頭，滿臉愁苦。
蘇銳抬眼，掃過滿臉慍怒的爺爺蘇本份，又看了看憂心忡忡的奶奶，字字清晰地開口，像是丟擲了一顆炸雷：“要不，咱們把這屋子賣了，換些糧食回來度日。”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炸在了蘇家堂屋。
蘇本份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氣，聞言瞬間氣血翻湧，胸口劇烈起伏，整張臉唰地一下慘白到底。
他死死瞪著蘇銳，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震怒，顫抖著抬起手，一把抓起手邊的銅頭菸斗，高高揚起，險些就要狠狠砸在蘇銳身上。
“你個敗家玩意！”蘇本份氣得聲音發抖，鬍子一根根倒立，厲聲怒斥，“你怎麼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這房子是咱們蘇家幾代人的根基，是一家人最後的容身之處，你居然敢打它的主意！”
賣房就是敗盡祖業，是毀家滅根的糊塗行徑。
他反駁道：
“什麼叫我怎麼能說出這種話？”蘇銳字字鏗鏘，句句帶著怨氣，“這話不是我爹先提出來的嗎？當初是他親口說家裡撐不下去就賣房換糧，你們為何半句都不敢指責他，偏偏逮著我不放？”
“你、你你……”蘇本份被他懟得啞口無言，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整張臉煞白如紙，氣得渾身不停發抖。
他指著蘇銳，手指抖得厲害，半晌才擠出一句重話：“你個沒良心的敗家東西！你摸摸自己的良心看看，這個家是怎麼被你禍害成如今這副模樣的？我們老兩口辛辛苦苦持家度日，從沒虧欠過你，你居然能說出賣房的話，你是想讓咱們蘇家破人亡、無家可歸嗎？”
看著老人激動得險些喘不上氣的模樣，蘇銳心中沒有半分愧疚，只有無盡的寒涼。
他輕輕擺了擺手，語氣淡漠，徹底褪去了往日的溫順：“我可沒有家破人亡的心思，你們不必亂扣罪名。”
“但我就想問一句實在話。”蘇銳目光銳利，首首看向眼前兩位老人，聲音陡然壓低，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這些年，家裡前前後後變賣了田地、農具、首飾無數物件，換回來的銀子，真正落到我手裡的，有幾文？”
這話一齣，堂屋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老兩口神色一滯，眼神不自覺躲閃，眼底閃過一絲心虛。
蘇銳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最後一點溫情徹底消散，語氣愈發冰冷：“若是你們真的公允，就該好好去問問你們的好大兒子，問問我那好爹。”
這些年家裡但凡缺錢用，就變賣祖產，可換來的銀兩從來不見蹤影。
家裡日子一年比一年窘迫，粗茶淡飯都難以為繼，可他那位整日好吃懶做、遊手好閒的父親，日子卻過得格外滋潤。
以父親好吃懶做、毫無營生的性子，根本不可能攢下半分積蓄，哪裡來的銀兩納妾養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