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樓畫坊的雕花窗敞開著,暖香嫋嫋,混著市井的煙火氣,本該是溫柔繾綣的光景,卻被一陣不耐的爭執打破。
小桃紅屹立在街道旁,一身粉羅裙襯得眉眼嬌豔,唇角勾起一抹極冷、極嘲弄的嗤笑。那笑聲輕飄飄的,卻像一把細碎的冰刃,首首刮在蘇銳緊繃的心上。
她抬眼打量蘇銳,眼底最後一絲往日的敷衍和善也徹底散盡,只剩徹徹底底的鄙夷與厭煩。
從前的蘇銳,是青年秀才,是平步青雲的苗子。
她周旋於風月場中,見慣了趨炎附勢的人,唯獨對這位乾淨斯文的秀才,多了幾分別樣心思。
那時的蘇銳,一身青布長衫洗得乾淨平整,身姿挺拔,談吐儒雅,眼底是少年人獨有的意氣風發。
哪怕囊中羞澀,卻也風骨凜然,從不會卑躬屈膝,看著便極好拿捏。
她想著,這般潛力無限的秀才,日後飛黃騰達,自己若能與他交好,未必不能尋個好去處,脫離這風塵泥沼。
可短短半年光景,一切都變了。
秋闈落第,名落孫山,曾經的天之驕子,一朝跌落塵埃。
蘇銳像是徹底垮了,往日的風骨盡數磨盡,眉眼間只剩拮据窘迫的困頓,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卑微怯懦。
如今在小桃紅眼裡,他哪裡還是那個前途無量的秀才,分明就是一事無成、困於市井的廢物。
她心中冷嗤不止,慶幸自己從未對這人動過真心。
幸好往日不過是逢場作戲,隨口敷衍,若是真的對這等扶不起的阿斗走心,那才是瞎了眼。
原本今日她去看宅子,偶遇攔路的蘇銳,只想著隨意敷衍兩句,打發走便是,懶得與落魄之人多做糾纏。
可她萬萬沒想到,昔日體面儒雅的蘇秀才,如今竟變得這般死皮賴臉。
她數次側身想走,都被他死死攔在身前。
他身形僵硬,神色侷促,卻執拗地堵住去路,半點不肯退讓,硬生生將她困在這廊下許久。
幾番拉扯下來,小桃紅心底的耐心徹底耗盡,積壓的厭煩再也藏不住。
她蹙眉後撤半步,語氣裡滿是不耐,字字帶著鋒芒:“我說蘇公子,我真是受夠了你這副模樣。”
“我還有要事在身,沒空陪你耗著,你到底攔著我,想做什麼?”
清脆的女聲帶著冰冷的厭煩,狠狠砸在蘇銳耳邊,讓他本就窘迫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耳根都燒得滾燙。
蘇銳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指尖泛白,指節微微泛青。
他望著眼前明豔疏離的女子,喉嚨乾澀得發緊,心底五味雜陳。
他今日專程前來攔她,別無他事,只為借銀子。
可這話,到了嘴邊千迴百轉,終究是難以啟齒。
他是秀才,飽讀詩書,最重臉面。
從前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淪落到低頭向風塵女子張口借貸的地步。








